在国子监开小卖部第45节
姚如意越想越忍不住想笑。
尤其,此时出版业是极发达的,并不禁民间书坊和私人刻书,甚至国子监本身便是朝廷对外刊刻出版的官刻衙门。只不过国子监主要刻印些经史典籍、法律文书、医学著作等,还从没刻过后世那等能把学生折磨得两眼一黑又一黑的教辅材料。
官刻书籍需经过严格校勘,民间出版便容易多了,只需将书版送官府的“书板库”留存备查,确无违禁(不得刊刻阴阳术数、兵书、邪祟异学等)后,缴了税银便可刊行。[注]
此事走民间刻印便足够了。
如此想来,倒不如先在小院寻个地儿试水,若是不错,日后再租赁一间附近的空房子,也不需多大,更不需装潢,找周榉木置些桌案、素屏竹帘,往里一摆也就成了。
连经营模式,姚如意都在片刻间便想好了:自习室可设置为时辰制、单日票、多日票,便能满足不同学子短期或长期的备考需求。座位也可分单人桌、卡座、包厢。等经营起来了,还能弄些月卡、季卡、年卡,会员可提供折扣、优先预约、有专属座位等,便能借此锁定且稳定现金流。
当年书里的沈娘子卖烤鱼便是这样做强做大的!
这般计较着,姚如意又喝了一口茶。不过,还是不能太着急,她也是头回做这营生,必得先做做“市场调研”,先从冬假不曾归家的学子里探探他们的心思再说。
就这么决定了!
姚启钊正给数数正确的铁包金小狗田鼠干奖励,猛然间,忽觉后颈发凉。他打了个寒噤。一扭头,才发现铺子里如意正一直出神地望着他呢,脸上还挂着一种若有所思的微笑。
吓他一跳,这妮子盯着他发什么呆呢?他摇头笑个笑,又继续低头含饴弄狗。他并不知道,这样围炉逗狗、闲闲散散的日子,很快便将一去不复返了。
次日卯初,姚如意刚支起窗,打开铺门,扫扫门前落叶,准备一会儿便换件体面的衣裳,去兴国寺接着谈她的零食生意。
忽然便听巷口传来车轮声。老项头连忙裹着破棉袄从值房里出来探看,却一见那赶车的车夫伸出的牌子,便唬得忙退到一旁,深深躬身行礼。
是谁来了?二叔回来了?
她好奇地边扫地边垫脚瞧,却发现那马车好似是一路直奔自己来的。没一会儿,便停在了她面前。
姚如意打量了一眼,有点失望,赶车的不是丛伯,这车马也不是二叔的。
这马车朴素,看不出身家背景,但马却不俗,枣红马毛色纯正,不带一根杂毛,是寻常百姓家里难得见的。二叔先前雇的马还是棕白花毛的呢。
想来是哪家行事低调的富贵人家。
没想到,帘子轻挑,里头竟下来一位面白无须的微胖老者,身着内侍服饰,见了姚如意便和蔼地笑道:“可是姚小娘子?咱家奉官家命,特来向姚小娘子讨教那做酸米脍饭的法子。”
姚如意一听便了然:年关将近,宫里一定在筹备宴席了。没想到官家是真喜欢吃寿司啊?
她眼珠一转,问道:“可是官家想知晓酸米是如何蒸制的?”
梁大珰笑道:“姚小娘子果然聪慧,正是如此。官家想在宴上摆一大艘的脍饭船,用于招待百官,可惜宫中内厨试了好几种法子蒸米,却总不及小娘子做得鲜香,因此才特遣咱家前来问询。”
姚如意心想,果然如此。寿司看着做法简易,但寿司米要蒸得好却很有诀窍,并非简单加点醋便能成“醋米”。
时常有人以为寿司不过是米饭加些料罢了,还认为是因寿司裹的食材上等新鲜才显得好吃,却忽视了米饭才是寿司口感好的真正来源。寿司米一旦没有蒸好,整个寿司便毁了,上头铺再贵的鱼、再好的肉,都无济于事。
梁大珰将内厨种种试法细细道来,十分谦逊地问道:“米也浸过,醋也添过,却不知是哪儿出了岔子?还望姚小娘子指点一二?”
姚如意思忖片刻,又瞄了瞄梁大珰的脸,唇角微微一翘:“官家有意,民女自然不敢推搪,情愿将这脍饭方子折价典卖于官家。”
顿了顿,她又咬字强调:“是折价典卖。”
梁大珰一愣。
这话听着怎生耳熟得紧?
第41章 问问卷 烦请依自身情况勾选或书写,多……
土灶铁锅里正坐水,正咕嘟咕嘟滚沸。
姚如意将米倒入淘米盆中,用温水没过米粒。她双手在水中轻揉米粒,淘洗两三回,另换一盆温水,让米在水里浸得半个时辰,才将米捞出来,稍稍沥干水分。
浸米这步是为了叫米粒吸水均匀,煮后口感一致,不夹生,不过软。
有留校学子来定了两盒寿司,姚如意这便开始包上了。
煤饼烧得赤红,火苗从孔洞中摇动,火候正好。她取来竹蒸笼,铺上干净的棉纱,将沥干的米均匀地铺在上头,将竹蒸笼搁在已上汽的铁锅上,再将棉纱布边角细细掖进笼沿,不让一丝蒸汽跑掉。
盖上笼盖,姚如意又瞧了眼炉膛里的煤饼,见烧得正旺,便开始调寿司醋。梁大珰说宫中内厨怎么也蒸不出她所做寿司的味道,便是从蒸米这一刻便错了。她是隔水蒸的米饭,等米蒸熟了才拌寿司醋进去。
并非上锅前便在水中加醋盐或是油。
这样铺开了松散蒸出来的米,不湿黏,也不会因早加了调料而坏了口感。蒸出来后颗颗饱满,黏性适中,米香也浓。
当然,选米也有讲究,不仅要选新米,还要江南粮商运来的短粒米,那米吃起来干爽,却又软糯带弹,最适宜包寿司。
其他香鲜味,便全靠寿司醋了。
她将醋、糖、盐混合均匀入小锅,小火煨至糖盐化尽,却不煮沸,否则醋酸便挥发了,熬也是白熬了。静置到温凉,等饭蒸好后,把米搁进木桶里,分三次将寿司醋淋到米饭中,每次淋入,都要用铲子从桶底往上翻拌,将米饭翻起抛落,让醋液匀匀裹住每粒米,又不会弄碎了米粒。
拌好了,再把米饭摊开,拿扇子扇着降温,这样饭面水分收得快又不会过快,能使米光盈润,黏性也正好。
前世,姚如意在医院输液时看过一档讲日式寿司的纪录片,说传统寿司店里竟有专门给寿司米扇扇子的岗位,为何要人工扇风呢,因为电风扇风力太大,易导致米饭过快流失水分,得不偿失。
因此“人工米饭电风扇”竟是一项机器无可替代的工作。
看着那扎着蓝底鱼板头巾一脸肃穆给米饭降了几十年温,被纪录片旁白评为“坚持匠心”的老头儿,她当时羡慕极了。这给米饭电风扇的活儿她也愿意干啊,太好了这工作。
就因这奇异的梦想,姚如意对做寿司印象十分深刻,总想着做法可得记牢了,日后小卖部干不下去还能找个寿司店应聘。
不过这纪录片没骗人,以“匠心”伺候好的寿司米,的确是不错,轻捏成团不散,表面有淡淡醋酸香,整体却没有明显的汤液,依旧干爽。
纪录片里还对蒸米的器具都有要求,要全程用木质、竹制器具来装盛,说是金属类的厨具会影响风味。不过在这时,姚如意完全没有这一类的担忧,毕竟她家的铁器,也就只有铁锅铁铲菜刀和火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