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过去的花

韩雪回来的时候已经很迟了，住院部大楼的灯灭了大半，只有几间病房还亮着暖黄的光。

黑色奥迪缓缓停在楼下，秘书从副驾驶回过头来，小心翼翼地开口：“韩书记，我送您上去吧？楼道里晚上光线不太好。”

韩雪摇了摇头，她看见住院部楼下的梧桐树旁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夜风很大，把那人的外套下摆吹得猎猎作响，他站在路灯下，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正往手上哈着热气。

车门推开，高跟鞋踩在石板地上。那人转过头来，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妈。”我把外套从自己肩上取下来披在她身上，外套还带着我的体温，暖暖地裹住她被夜风吹得微凉的肩头，“这么晚才回来，冷不冷？”

韩雪愣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拢了拢外套的领口。她旁边的秘书也愣了一下——她跟了韩书记三年，从来没见过谁敢在书记面前这么自然地脱外套、披外套，更没见过韩书记会用这种眼神看任何人。

不是平时那种冷冽的审视，不是公事公办的从容，是那种冰雪在春天里化开、一点一点融成水的柔软。

“小周，你先回去吧。”韩雪的声音很轻。

秘书点点头，转身上车，关车门之前又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路灯下，韩书记和那个年轻人并肩站在一起，他低头跟她说了句什么，她微微侧过头，嘴角弯了起来。

黑色奥迪缓缓驶出医院大门，后视镜里的画面越来越远。

“妈，我们上楼吧。”我牵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蜷在我掌心里，抬头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我们一起往住院部大楼走，夜风从梧桐树间穿过，把她的裙摆吹得轻轻晃动。她的高跟鞋踩在石板地上，和我平底鞋的脚步声一急一缓，却莫名地合拍，走到电梯口时，她已经把重心轻轻靠在我手臂上了。

“听晚和若薇姐先回去了。苏荷等了你很久，实在撑不住，刚刚睡着了。”我按了电梯键，“走的时候她还在念叨，说妈怎么还不回来，苹果都给你留了半个。”

韩雪低下头笑了笑。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里面空无一人，电梯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了几秒钟眼睛，再睁开时疲惫被柔和的灯光冲淡了不少。

“叶希现在怎么样？”我轻声问。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像是早就料到我会问。“他呀，还是老样子。永远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她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但我注意到她搁在我手臂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我分不清她说的是叶希，还是那个植物人丈夫，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我不知道是安慰还是真的。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车祸之后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有些是原主的，有些是我上辈子的，还有一些我分不清是谁的。

但有一小段，冒出来的时间和韩雪有关。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妈，我脑子里多了一些小时候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