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回门

回门的习俗，苏清涵记得很清楚。出嫁的女儿，新婚第二天要回娘家。但她娘家没人了。她爸不在了，老宅空着。她想了想，决定去墓地。

林辰没有异议。他起得很早，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苏清涵下楼的时候，他已经在厨房了。灶台上煮着水，旁边放着两个杯子。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

“给你泡了茶。”

苏清涵愣了一下。她走到厨房，看见杯子里是红茶，加了蜂蜜。她喜欢的那种。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些红。她没有说谢谢，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甜的。

林辰开车，苏清涵坐在副驾驶。后座放着一束白菊和一盒铁观音。铁观音是苏父生前最爱喝的，苏清涵特意去买的，跑了好几家店才找到这个牌子。车里很安静，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街景往后退，老城区的房子，江城的江城，和从前一样。

车子停在墓地门口。苏清涵抱着白菊，林辰拎着铁观音，两个人走进去。风很大，吹得松树哗哗响，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又落下。苏清涵走得很慢，林辰跟在她后面，隔了一步。

她爸的墓碑在最深处，背靠着一片松林。苏清涵蹲下，把白菊放在墓碑前，把铁观音也摆好。碑是黑色的花岗岩，上面的字描了金。“先考苏公讳德明府君之灵”。立碑人的名字刻着她和林辰，并排立着，像两个人并肩站着。

苏清涵跪了下来。膝盖磕在石板地上，风很大，她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辰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爸，我来看你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我今天带林辰一起来了。我们结婚了。不是以前那种，是真的。爸，我跟他在一起了。你会祝福我的，对不对？”

风停了，松树不响了。苏清涵磕了三个头，额头抵着冰凉的石板，眼泪掉了下来。她趴在那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林辰站在旁边，没有扶她，没有递纸巾，没有说“别哭了”。他站在那里，等她自己起来。

苏清涵哭够了，撑着地面站起来，腿有些麻，晃了一下。林辰扶住了她，他没有松手，扶着她站稳，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苏清涵接过来，擦干眼泪，把手帕攥在手心里。

她转过身看着墓碑，笑了一下。“爸，我没事。我就是高兴。”

林辰对着墓碑，微微鞠了一躬。他没有说话，但苏清涵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在说“苏伯伯，你放心”。从墓地出来，阳光很刺眼，苏清涵眯了一下眼睛。她的手还攥着那块手帕，攥得紧紧的。

林辰没有要回去。

手机响了。苏清涵看了一眼，是基金会的人打来的。她接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激动。“苏姐，好消息！咱们资助的那个孩子，考上大学了！一本！他考上了一本！”苏清涵愣在那里，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真的？”

“真的！他刚查到分数，第一时间就给我打电话了，说要谢谢你。”

苏清涵说不出话，“太好了，太好了”。电话那头说了好一阵，她挂了电话，蹲在路边哭了起来。不是难过的哭，是高兴的。林辰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然后蹲下来，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他的手指粗糙，动作很轻。

苏清涵抬起头看着他，“林辰，那个孩子考上大学了。一本。他考上一本了。”

林辰看着她的眼睛，“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