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我从小听您的故事长大
一夜三惊。
到天亮拔营时,朝廷军的样子已经不太好看。
许多士兵眼圈发黑,走路发飘。有人甲带没扣紧,走两步哗啦响;有人盾牌挂反了,被伍长骂了半条路;还有人端着半碗昨夜没喝完的粥,边走边打盹,差点把粥扣在自己靴子上。
“醒醒!”
伍长一巴掌拍过去。
那兵迷迷糊糊抬头:“敌袭?”
“袭你娘,拔营!”
旁边几人笑了两声,笑完又蔫了。
笑也费劲。
昨夜寒州骑兵说拂晓还来,结果真来了。
天刚泛白,东边林子里又射来十几支箭,外加一阵破锣。朝廷军扑过去,连根毛都没抓到,只找到两只拴在树上的羊。
羊脖子上还挂了块破布。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替寒州军问早。
邵军看完,差点把羊宰了。
“将军,羊也是无辜的。”有人苦中作乐道。
但没人笑得出来。
许敬骑马靠近梁澈:“大将军,各营都催过了,只是昨夜闹得太狠,队列散了些。”
梁澈道:“今日加快脚程。云州边军尚有几处旧营,地势也开阔。只要入了云州,寒州军再想这样缠,就没这么容易。”
许敬明白他的意思,低声道:“黑风坳在前头。”
梁澈嗯了一声。
黑风坳。
这名字不好听,地也不好走。两边山势压得近,中间官道弯折,风从坳口刮进去,常年带着沙。若有伏兵,很难打。
可不走黑风坳,就得绕五十里山路。
那可是山路,基本不现实。
梁澈下令:“左右坡探查五里,各营将领亲自压队,车队不得脱节。”
士兵们骂归骂,脚下还是快了些。
只是快得不齐。
一支军队,精神足的时候,队列会自己咬住前后。
人一疲,空隙便冒出来。
前面走快,后面跟不上;
马夫打盹,粮车压坑;
伤兵抱怨,旁边人还得扶。
一个个队伍像被拽长的绳,越走越细。
…………
黑风坳高处。
王烈蹲在一块青石后,手里拿着半截干草,虽然索然无味,但他眼中带着光。
他已经在这里守了两天。
六万人,没让他一股脑塞进坳口。
那是蠢。
真把人堆在谷口,梁澈又不是瞎子,隔着二里都能闻到兵味。
王烈把兵分了三层。
第一层,几百弓弩手,露点影子,射几轮就缩。要让朝廷军觉得:哦,又是那帮讨嫌的。
第二层,在两侧高坡后备了石头、圆木、断车轴。绳子压着,木楔卡着,只等旗号。
第三层,主力藏在折返坡后。
那地方从官道往上看,看不见人,只能看见乱树和碎石。
等朝廷军被卡住,前后不顾,中间辎重堵死,主力再压下去。
一名偏将低声道:“王将军,梁澈今日走得快,前军已经离坳口不到五里。”
王烈吐掉草根:“快就对了,昨晚没白折腾。”
偏将笑道:“弟兄们昨夜跑了三趟,腿都跑细了。”
“回头让他们吃肉。”王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记住,第一波别打狠。”
偏将愣了下:“不打狠?”
“打狠了,他就缩回去。”王烈道,“还按昨夜那个味儿来,烦他,撩他,别把他打醒。”
麾下众人心领神会。
王烈又道:“都管住手,第一波不许逞能!”
“是!”
山坡后,寒州军一层层伏着。
刀不出鞘,旗不展开。
连马嘴都被布缠住了。
风从坳口穿过,卷起细沙,落在甲叶上,没人动。
……
午后,朝廷前军抵达黑风坳口。
坳口不宽,官道先向里弯,再折向南。两边坡上杂树不少,视线被挡得碎。
斥候先入。
没走多远,左侧林中有鸟飞起。
前军校尉抬手:“盾!”
盾牌刚竖起来,林中便射出几百支箭。
箭雨不算密,却准。
十几名士卒中箭倒地,其中两名传令兵连人带旗翻下马。
山上随即响起喊杀声。
“杀!”
“反贼休走!”
“杀梁澈!抢粮车!”
声音不小,人却没冲出来。
后军听见动静,许多人连头都懒得抬。
“又来?”
“喊累不累啊?”
“昨晚喊一宿,嗓子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