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选择
第十六章：选择
沈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也许是他走进那扇门的那一刻。也许是陈医生发来那条短信的瞬间。也许是更早——早在他第一次在林晚身上看见死亡痕迹的那一刻。
总之，现在他站在一片虚空中。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只有无尽的灰白色雾气在他身边流动。空气很冷，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寒冷——而是一种情感上的空洞，像是站在世界尽头的废墟上。
"欢迎。"
声音从雾中传来。不是那个集合体嘈杂的低语，而是一个单独的、清晰的声音。温柔的，熟悉的——像是父亲在给他讲睡前故事时的语气。
"你来了。"
沈默转过身。
雾中走出一个人影。是他父亲。沈正阳穿着失踪前那件旧外套，头发花白，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但沈默知道那不是他父亲。
真正的父亲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他——太饥渴了，太渴望了，像是一个饿了很久的野兽终于看见了猎物。
"你不是他。"沈默说。
那个身影停下了脚步。
"我是。"它说，"我是他留在这里的部分。他离开的时候，把一部分自己留在了这里。"
"他没有告诉我。"
"他不敢告诉你。"那个身影歪了歪头，"他害怕你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
那个身影笑了。
"你和他一样。你也有被遗弃的伤口。"
沈默的心跳加速了。
"不是林晚。"那个身影说，"是你。"
"你母亲生下你之后就离开了。你父亲把你留在祖母家，一个人去了沉渊镇。他去那里不是为了调查案件——"
"是为了逃避。"
"逃避什么？"
"逃避面对你。"那个身影向前走了一步，"你父亲害怕父亲的身份。他不知道怎么做一个父亲。就像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的父亲一样。"
"我们沈家，世世代代都有这种能力。但我们也世世代代都有同样的病。"
"什么病？"
"被遗弃的病。"那个身影说，"只有被遗弃过的人，才能看见死亡。所以每一代的沈家人，都会被父母抛弃。然后我们去找别的被遗弃的人，然后我们成为被遗弃者。"
"这是诅咒。"
"这是病症。"
沈默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腿在发抖，但他强迫自己站直。
"你骗我。"
"我不需要骗你。"那个身影说，"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从小就知道。你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你能看见他们看不见的东西。"
"那不是天赋，是伤口。"
"你的父母抛弃了你，不是因为你不值得被爱，而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怎么处理你的不同。"
"他们害怕你。"
"就像你现在害怕自己一样。"
沈默的视野开始模糊。泪水不知什么时候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不。
他不能哭。
他不能在这里崩溃。
"林晚。"他嘶哑着说，"我来这里是为了林晚。"
那个身影停顿了一下。
然后它笑了。
那个笑容很奇怪——温柔，却又带着某种残忍。
"当然。"它说，"你是为了她。"
"林晚……"
"她在这里。"那个身影转过身，向雾中走去，"跟我来。"
沈默跟着那个身影走进雾中。
走了很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时间在这个空间里没有意义。
然后他看见了林晚。
她站在雾的中央，双眼紧闭，双手垂在身侧。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是随时会消散的幻影。
"林晚！"
沈默想冲过去，但他的脚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他低头一看——无数只手从地面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脚踝。
"不要打扰她。"那个声音说，"她正在做梦。"
"什么梦？"
"最好的梦。"那个声音说，"她梦见自己回到了五岁。回到了那个地下室。她的父母还活着，他们抱着她，告诉她他们爱她。"
"永远爱她。"
"永远不会离开她。"
沈默用力挣扎，但那些手越抓越紧。
"这不是真的！"
"对她来说是真的。"那个声音说，"在这个梦里，她永远不会受伤。永远不会孤独。永远不会害怕。"
"我可以给她永恒的幸福。"
"你也可以。"
那个身影走到沈默面前，蹲下来，与他平视。
那张脸——父亲的脸——温柔得让人心碎。
"你从小就害怕失去。"它说，"你害怕每一个靠近你的人会离开。所以你先离开他们。"
"你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你的秘密。你的能力，你的恐惧，你的渴望。"
"你活着，却不敢真正地活。"
"但林晚不一样。"
"她是第一个让你想要敞开的人。"
"第一个让你觉得，也许活着不只是为了活着。"
沈默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
"你想要她。"那个声音说，"你想要保护她。想要拥有她。想要让她永远留在你身边。"
"我知道这种渴望。因为我们都是一样的。"
"被遗弃的人，都渴望被留下。"
"所以我给你一个选择。"
那个身影站起来，伸手指向林晚。
"你可以留在这里。和她一起。"
"你可以永远和她在一起。"
"没有人能把你们分开。"
"这就是你想要的，对吗？"
沈默看着林晚的背影。她的身形越来越淡，像是即将融化的雪。
"但你要付出代价。"
"代价是什么？"
"你的记忆。"那个声音说，"你会忘记你是谁。忘记你的能力。忘记你的父亲。忘记你的痛苦。"
"然后你会变成我们的一部分。"
"变成永恒的一部分。"
"在那一刻，你会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没有恐惧，没有孤独，没有痛苦。只有爱。"
"永恒的爱。"
沈默的呼吸变得缓慢。
他在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