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战后的建安城
刘大柱盯着图纸看了半天,抬起头,咽了口唾沫。
“公子,您这脑子,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
“不是我长的,是我祖父长的。”顾攸宁站起身,“做出来,需要多久?”
刘大柱盘算了一下:“第一次不熟悉,第一台慢,得半个月。后面就快了,七八天一台。”
“先做五台。”
“行。”
刘大柱又看图纸上的另外两个东西——云梯和攻城锤。
云梯比普通梯子复杂得多,底下有轮子,可以推着走,顶上有个钩子,搭上城墙就钩住,推不开。攻城锤更狠,一根大木头,一头包铁,下面有轮子,几十个人推着撞城门,门再厚也扛不住。
刘大柱越看越兴奋。
“公子,有了这些东西,咱们还怕什么攻城?咱们去攻别人的城!”
顾攸宁笑了一下,没说话。
城西,铁匠铺。
炉火烧得通红,热气扑面而来,隔着十步远都觉得脸发烫。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早响到晚,震得耳朵嗡嗡的。
周铁匠光着膀子,站在炉前。他身量不高,但很壮实,肩膀宽得像一扇门,胳膊上的肌肉一块一块的,全是疙瘩。脸上的皮肤被炉火烤得通红,汗珠子顺着皱纹往下淌。
他左手用铁钳夹着一块烧红的铁,右手抡着铁锤,一锤一锤地砸。每砸一锤,火星四溅,铁块慢慢变形,从一块铁疙瘩变成一把刀的坯子。
徒弟们在旁边帮忙,有的拉风箱,有的抡小锤,有的淬火,有的磨刃。最小的徒弟瘦得像根竹竿,但干活很卖力,手上全是烫伤的疤。
顾攸宁走进铁匠铺,热浪扑面而来,他眯了一下眼睛。
周铁匠看见他,放下锤子,用搭在脖子上的布巾擦了把脸,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公子,您来了。”
“来看看。”顾攸宁走到成品架子前。
架子上摆着新打好的武器——陌刀、长枪、箭矢,整整齐齐,擦得锃亮。陌刀二十斤重,刀身宽厚,刀刃锋利,在火光中闪着寒光。长枪枪头三棱形,淬过火,硬度极高,能刺穿铁甲。箭矢一捆一捆地码着,箭头也是三棱形,带着倒刺,扎进去拔不出来。
顾攸宁拿起一把陌刀,掂了掂,手感很好,重心在刀柄前半尺处,挥起来顺手。
“周师傅,这一个月,你们打了多少?”
周铁匠从桌上拿起一本账册,翻开。
“陌刀五百把,长枪一千杆,箭矢两万支。”他念得很慢,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还有刀、甲片、箭头,零零碎碎的不算。”
顾攸宁放下陌刀,走到周铁匠面前,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周师傅,辛苦你了。”
周铁匠愣了一下,赶紧扶住他。
“公子,您别这样。”他的眼眶红了,“您救了我们的命,给我们饭吃,给我们活干,是我们该谢您。我们给您卖命,是应该的。”
他转过身,指了指身后的徒弟们。
“这些娃儿,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没有公子,他们早就饿死、冻死了。现在他们有饭吃、有衣穿、有手艺学,将来还能娶媳妇、生孩子,过正常人的日子。”
他的声音在发抖。
“公子,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这点活,算什么?”
顾攸宁看着那些年轻的徒弟们,一个个面黄肌瘦,手上全是老茧和伤疤,但眼睛里都有光。
他深吸一口气。
“好。”他说,“那我就不谢了。继续干。等城建好了,我给你们每个人发红包。”
徒弟们笑了。
“公子,红包里装什么?”
“装铜钱。装很多铜钱。”
笑声更响了。
三个月后。
建安城扩建完成。
外城城墙绵延十里,高四丈,厚两丈,青灰色的墙体在阳光下泛着光。城墙上有八座箭塔,每隔两百步一座,塔上哨兵日夜值守。护城河宽五丈,深一丈,引水渠灌满了水,河里养了鱼。
外城住着四万多百姓。街道纵横,店铺林立——布店、粮店、药店、铁器店、茶馆、客栈、饭馆,一家挨着一家。路边摆了各种小摊,卖菜的、卖肉的、卖豆腐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老人们在墙根下晒太阳,眯着眼睛聊天。妇女们在井边洗衣服,叽叽喳喳地说着家长里短。
内城驻着三万士兵。兵营整齐划一,校场宽阔平整,粮仓堆得满满当当,武器库擦得锃亮。士兵们穿着统一的军服,在操场上练队列、练刀枪、练射箭,口号声震天响。
站在城墙上往下看,整个建安城尽收眼底。
街道像棋盘一样横平竖直,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远处是连绵的农田,绿油油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水渠里的水哗哗地流着,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再远处,是荒原和天际线,灰蒙蒙的,无边无际。
顾攸宁站在城墙上,风吹着他的衣角,吹得“建安”大旗猎猎作响。
荀清如走到他身边,把一件披风披在他肩上。
“天凉了,多穿点。”
顾攸宁握住她的手,看着脚下的城。
“清如。”他说。
“嗯?”
“这是我们的家。”
荀清如靠在他肩膀上,没有说话。
城墙上,“建安”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远处,太阳慢慢落下去,把城墙染成了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