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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高执中称帝

建安二十年,秋。

长安城,太极殿。

皇帝已经半个月没上朝了。

太医说是风寒,但宫里的人都说是中毒。皇帝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黄,眼窝一天比一天深,饭量一天比一天少。到了后来,连床都下不了了,只能躺在那里,睁着眼睛看着帐顶,嘴里喃喃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高执中每天都进宫探视,风雨无阻。

他站在皇帝的床前,弯着腰,一脸关切,声音温柔得像哄孩子:“陛下,安心养病,朝中的事臣会处理好的。”

皇帝握住他的手,手指瘦得像鸡爪,没有一点血色。

“高爱卿……辛苦你了……”

“臣不辛苦。”高执中的眼眶红了,声音都在发抖,“陛下龙体要紧,臣恨不能替陛下受这份罪。”

旁边的太监们看着,心里感慨——高相对陛下真是忠心耿耿啊。

没人看见高执中低下头时嘴角那一闪而过的冷笑。

九月十二,夜里,皇帝驾崩了。

消息传出的时候,满朝文武乱成了一锅粥。有人哭,有人慌,有人连夜收拾金银细软准备跑路。但更多的人在观望——他们想知道,高执中下一步要干什么。

皇帝临终前,高执中就在床边。

据说,皇帝拉着高执中的手,说了一句:“高爱卿,大雍就交给你了。”

据说,高执中哭得像个孩子,跪在地上,额头磕得咚咚响。

据说,皇帝是笑着闭眼的。

但这些“据说”,都是高执中的人传出来的。真正在场的人——那几个太监和宫女,第二天就消失了。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没人敢问。

太子今年八岁,是皇帝嫡子,一个瘦小的孩子,脸色苍白,眼睛很大,但总是怯生生的,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他被带到太极殿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头上扎着白布条,被太监牵着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发抖。

高执中站在龙椅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殿下,请。”高执中指着龙椅,语气很客气,但嘴角的笑不达眼底。

太子看了看那把巨大的龙椅,又看了看高执中,小声说:“高相,我……我怕……”

“怕什么?”高执中笑了,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太子的头,“你是皇帝了,不能怕。”

太子被按在龙椅上,小得整个人都快被龙椅吞没了。他的腿够不到地面,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眼睛红红的,想哭又不敢哭。

朝堂上,百官跪了一地,山呼万岁。声音很大,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震得太子的耳朵嗡嗡响。

高执中站在百官之首,没有跪。

他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看着龙椅上的小太子,嘴角的笑容慢慢加深。

三天后,高执中发动了政变。

他带着禁军冲进皇宫的时候,太子正在御花园里追蝴蝶。禁军甲胄鲜明,刀枪如林,脚步整齐划一,吓得太子手里的蝴蝶网掉在地上,整个人僵在那里,不敢动。

“殿下。”高执中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该退位了。”

太子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高相……我不想退……我想当皇帝……我父皇说……”

“你父皇死了。”高执中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

太子哭出了声,他蹲在地上,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

高执中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不耐烦了。

“哭什么?”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当皇帝有什么好?天天看折子,天天听人吵架,天天熬夜,连觉都睡不好。你一个小孩子,受得了这个罪?”

太子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不懂他在说什么。

高执中不想再废话了,一挥手:“带下去。”

两个禁军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太子,拖走了。太子的脚在地上拖着,鞋掉了一只,白袜子踩在灰土里,脏兮兮的。他拼命回头,嘴里喊着:“父皇!父皇!”

但父皇已经不在了。

禅让诏书是连夜拟好的。高执中让人把废帝的冠冕和龙袍收走,换上一身普通的王服,送出了皇宫。

废帝被送到长安城外的一处旧宅子里,有士兵把守,不许任何人探望。他坐在冰冷的台阶上,穿着一身不合体的王服,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秋天的风很冷,吹得他直打哆嗦,但他已经不会哭了。

十月十八,高执中在太极殿登基。

那天,长安城下着小雨,天灰蒙蒙的,像一块脏抹布。太极殿里张灯结彩,红绸子挂得到处都是,但烛光映在红绸上,看着像血。

高执中穿上龙袍。

龙袍是连夜赶制的,明黄色,上面绣着五爪金龙。他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龙袍的老人——身材清瘦,面容阴鸷,三角眼里精光四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梳得一丝不苟,用金冠束着。

“二十年。”他喃喃说,“我等了二十年。”

他想起当年那个年轻的进士,站在太极殿上,仰望着龙椅上的皇帝,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我要坐在那里。

现在,他坐在那里了。

龙椅很硬,坐着并不舒服。椅背上雕着龙,硌得后背疼。但高执中没有动,他坐得很直,双手放在扶手上,俯瞰着脚下的群臣。

朝堂上,百官跪了一地,山呼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一波一波的,像海浪。

高执中的嘴角慢慢咧开,然后放声大笑。

“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尖锐刺耳,像指甲刮过石头。百官跪在地上,低着头,谁也不敢抬头看。有人脸上堆着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有人面无表情,额头上的青筋在跳;有人悄悄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高执中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带着得意,带着满足,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疲惫。

他宣布国号为“齐”,年号“永昌”。

大齐,永昌元年。

消息传遍天下,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长安城里的百姓听到消息,有的沉默,有的叹息,有的关起门来烧纸钱——烧给大雍的历代皇帝。

“大雍,亡了。”有人在巷子里低声说了一句,旁边的人赶紧捂住他的嘴,左右看了看,拉着他就走。

但更多的人无所谓。谁当皇帝不是当?反正都是交税,都是挨饿,都是受穷。

先帝那个废物也好,高执中这个奸贼也罢,对老百姓来说,没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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