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建安学堂

建安学堂是在建安二十二年春天建起来的。

选址在城东，原来是一片空地，长满了野草，平时没人去。顾攸宁说要办学堂，刘大柱就带着木匠们忙活了三个月，盖起了一座三进的大院子。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前立着一块木匾，上面写着“建安学堂”四个字——顾攸宁亲笔写的，笔力遒劲，像刀刻的一样。

开学那天，来了三百多个学生。最小的七岁，最大的二十出头。有世家子弟，穿着锦袍，腰佩玉佩，走路带风；有寒门学子，穿着青衫，洗得发白，但干净整洁；有平民百姓的孩子，赤着脚，衣服上打着补丁，但眼睛很亮；甚至还有北戎来的留学生——五个北戎贵族的孩子，会说汉话，穿着北戎的皮袍，在一群汉人孩子中间格外扎眼。

顾攸宁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的三百多张脸。

他穿着一身黑袍，腰佩长剑，头发用银簪束起。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成，但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棵青松。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建安学堂的学生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在这里，我要教你们三样东西。”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文。经史子集，诗词歌赋。不读书，脑子是空的。”

“第二，武。兵法、武艺、骑射。不会打仗，拳头是软的。”

“第三，技。建安学——水利、工程、农业、冶铁。没本事，腰杆是弯的。”

他放下手，扫了一眼台下的学生。

“我要培养的不是书呆子，是能治世、能安邦的人才。你们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三百多人齐声喊道，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听清楚了——！”

声音震天，惊起了屋顶上的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顾攸宁亲自讲课。他讲建安学，深入浅出，把枯燥的水利工程讲得生动有趣。讲到兴头上，他会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图，画得又快又好——从水渠的剖面图到城墙的结构图，一笔画成，线条流畅得像书法。

“你们看，这水渠为什么这样修？”他用粉笔指着图纸上的一个拐角，“因为这里地势高，水往低处流，拐弯的地方水流最急，容易冲垮渠壁。所以在这里用石头砌，不能用土夯。”

学生们听得如痴如醉。有人记笔记记得手指抽筋，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黑板，生怕漏掉一个字。前排的一个学生为了看得更清楚，脖子伸得老长，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一个十五六岁的学生举手站起来。他圆脸，浓眉大眼，嘴唇上还有一层绒毛，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磨出了毛边，但腰板挺得很直。

“节度使，您为什么懂这么多？”

顾攸宁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

“学生林清源。”

“好名字。”顾攸宁点了点头，“我为什么懂这么多？因为我祖父教得好。”

他在讲台上坐下来，看着窗外的天空。窗外的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我祖父叫顾维周，是前朝的太子太傅。他花了六十年，写了一本书，叫《建安学》。水利、工程、农业、冶铁、练兵、布阵、治国、安邦，全在这本书里。”

他顿了顿。

“这本书，救了我的命。也救了建安城所有人的命。”

教室里安静了。没人说话，没人乱动，连呼吸都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