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高执中之死

当了五年皇帝，天天看折子，天天听人吵架，天天提防有人害他。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头发全白了，牙齿掉了一半。

他得到了什么？

“我高执中一生为国，到头来成了国贼？”

他自言自语，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提拔寒门、打压世家、改革弊政，我做错了吗？那些世家大族把持朝堂，垄断仕途，百姓受苦，朝廷腐败。我做的哪一件事不是为了大雍？哪一件事不是为了百姓？”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吹过荒原的声音。

那天夜里，顾攸宁去囚车中看高执中。

高执中蜷缩在囚车里，缩成一团。囚衣上全是烂菜叶和臭鸡蛋的痕迹，脸上干涸的蛋清绷得皮肤发紧。他的嘴唇干裂出血，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像个骷髅。

他看见顾攸宁，笑了。

“顾攸宁，你以为你赢了？”

顾攸宁没有说话。

“你也会变成我。”高执中的声音沙哑，“等你坐上那把椅子，你就会知道，身不由己是什么滋味。你不杀人，人就杀你。你不争，人就抢你的。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做梦。”

“我不会变成你。”顾攸宁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高执中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会的。等你当了皇帝，你就知道了。”

顾攸宁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

当夜，高执中自缢了。

他用囚衣撕成布条，搓成绳子，系在囚车的木栅栏上，把自己勒死了。

临死前，他用指甲在囚车的木板上刻了一行血字——

“成王败寇，千古如是。”

第二天早上，士兵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硬了。脸憋得发紫，舌头伸出来老长，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顾攸宁站在尸体前，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祖父。

祖父死在刑部大牢里，被勒死的，伪装成自缢。那时候他跪在牢房里，对天发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七年了。从顾家覆灭到现在，整整七年。

仇报了。

但他不觉得开心。

他想起高执中临死前的话——“你也会变成我。”

“我不会。”他喃喃说。

风吹过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祖父，父亲，仇报了。”

他的声音很小，像在和风说话。

萧鼎臣走过来，看了一眼高执中的尸体，啐了一口。

“死得好。便宜他了。”

“把他葬了吧。”顾攸宁转身走了，“葬在乱葬岗，不立碑，不封土。”

萧鼎臣愣了一下：“公子，不给他立块碑？”

顾攸宁没有回头。

“让他烂在土里，没人记得他。”

萧鼎臣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行，听您的。”

他挥了挥手，让士兵把高执中的尸体拖走了。

高执中被埋在乱葬岗，一个土坑，一卷破席，没有棺材，没有碑。

风吹过来，卷起黄土，盖住了那个新挖的土坑。

用不了多久，就会长满野草，没人知道下面埋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