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称帝之议
“不劝。”荀清如握住他的手,“你选什么,我都跟着你。”
顾攸宁握紧她的手,没有再说话。
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了李承昭。
李承昭穿着那身金色铠甲,站在潼关的城墙上。头盔上的红缨在风中飘动,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站在垛口后面,手里没有拿槊,就那么站着,看着远处的天际。
顾攸宁走上城墙,站在他旁边。
风很大,吹得两个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李承昭没有转头,就那么看着远方。
“顾攸宁,如果是你,天下会更好吗?”
顾攸宁没有回答。
李承昭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没有仇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遗憾,也许是疲惫,也许是不放心。
“别让我失望。”
然后他转过身,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顾攸宁伸手去抓,没抓住。
他的手在空中抓了个空。
顾攸宁猛地醒了。
满头冷汗。
他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得很快,像擂鼓。后背的衣服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冰凉冰凉的。
荀清如没有醒,睡得很沉。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很冷,他打了个寒颤。
月亮很圆,很亮,挂在东边的天上,像一把弯刀。月光照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白惨惨的,像铺了一层霜。
他想起祖父顾维周。
想起那个白发苍苍、腰板挺直的老头,站在书房的密室里,把《建安学手稿》塞进他怀里。
“攸宁,若有一日顾家不测,你要活下去,带着这些东西活下去,重建顾家。”
想起《顾氏家训》第一页上的那句话——“建安者,立而安也。”
祖父说,建安不是一个人的安,是天下人的安。
他站在窗前,站了很久。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夜风从凉变到更凉。他的影子映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天快亮了。
东方的天际出现了一抹鱼肚白,慢慢地,慢慢地变亮。几只鸟在院子里叫了起来,叽叽喳喳的。
顾攸宁站起来,整了整衣冠。他在铜镜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镜子里那张脸。那张脸比以前老了,两鬓白了,眼角有了皱纹。但眼睛还是很亮,还是和十八岁那年站在朱雀大街上时一样亮。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院子里,月亮还挂在天边,像一把弯刀。朝露打湿了青石板,靴子踩上去,滑滑的。
“来人。”
门口的亲卫跑过来,单膝跪地。
“去把沈慕白叫来。拟旨。”
亲卫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公子——陛下,您——”
“别叫陛下。”顾攸宁看着东方的天际,“叫早了。”
亲卫连滚带爬地跑了。
顾攸宁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晨光。月亮慢慢落下去,太阳慢慢升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