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夜探后山
他能去哪儿？
苏若云似乎看出他的想法，淡淡说：“你可以去青州城。那里有我苏家的势力，他不敢乱来。”
林星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笑了。
“多谢你的好意，”他说，“但我不能走。”
苏若云转过身，看着他。
“为什么？”
林星想了想，说：“姜前辈把东西留给我，不是让我跑的。他是让我用那些东西，继续走下去。”
他看着远处的后山，眼神变得坚定。
“体修这条路，我自己选的。死也要死在路上。”
苏若云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
只是一闪，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然后她点点头，没再多说。
“随你。”
她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
“明天夜里，子时，后山药田等我。”
林星一愣：“干嘛？”
苏若云没回头，只是淡淡说：“带你去个地方。”
说完，她飘然而去。
林星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半天没动。
“带我去个地方？”他喃喃道，“去哪儿？”
没人回答他。
第二天夜里，子时。
林星准时出现在后山药田。
月光很好，照在那片刚清理了一半的药田上，照在小木屋上，照在远处的树林上。
他站在药田边，等着。
等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树林里走出来。
苏若云。
她走到他面前，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往后山深处走去。
林星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在树林里穿行。
这次走的不是上次那条路。苏若云带着他七拐八绕，穿过一片片密林，跨过一条条小溪，走了将近半个时辰，眼前突然豁然开朗。
一片小小的山谷出现在面前。
山谷不大，四面环山，只有一个狭窄的入口。谷口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看不清里面的样子。
“就是这儿。”苏若云停下脚步。
林星看着那片雾气，突然想起丹尘子说过的话——后山深处，住着一个人。
“这里面……住着谁？”
苏若云沉默了一会儿，说：“守关者。”
林星心里一震。
守关者？
姜烈笔记里写的那个人？
“他是什么人？”
苏若云摇摇头：“没人知道。我父亲说，他三百年前就在这儿了。姜烈来的时候，他就在。姜烈走了，他还在。”
林星倒吸一口凉气。
三百年？
那是什么境界？
苏若云转过身，看着他。
“你确定要进去？”
林星犹豫了一下。
但只是犹豫了一下。
他点点头：“确定。”
苏若云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
然后她转身，踏进雾气里。
“跟着我走，别走错。”
林星深吸一口气，跟上去。
雾气很浓，伸手不见五指。但苏若云在前面带路，走得很稳。林星紧紧跟着她，一步都不敢错。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雾气突然散去。
眼前豁然开朗。
山谷里别有洞天。
一条小溪从山壁上流下来，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潭。水潭边长满了各种草药，有些林星认识，有些完全不认识。月光照在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水潭边，一块大石头上，盘腿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袍子，头发胡子全白了，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林星盯着他，心跳加速。
守关者。
那人慢慢睁开眼。
目光落在林星身上。
那一瞬间，林星感觉自己像被什么东西盯住了。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人，像在看一只蚂蚁，一片落叶，一粒尘埃。
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漠然。
林星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苏若云走到那人面前，躬身行礼：“前辈。”
那人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然后他的目光，又落在林星身上。
“体修。”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锻骨七变。”
林星心里一震。
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问：“姜烈是你什么人？”
林星深吸一口气，说：“前辈。”
那人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他走了？”
“走了。”
“去哪儿了？”
林星摇摇头：“不知道。他只说，去做一件事，一件三十年前就该做的事。”
那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但林星听出了里面的东西。
是遗憾，是释然，还是别的什么？
“三十年前，”那人慢慢说，“他就该走了。是我拦着他。”
林星愣住了。
姜烈留下，是因为这个人？
那人看着远处的夜空，眼神变得悠远。
“他守了三十年，我守了三百年。他在等一个机会，我在等一个人。”
他转过头，看着林星。
“你来了。”
林星心里一震。
等一个人？
等他？
那人站起来，走到林星面前。
走近了，林星才发现，这人比他想象的还高，还瘦。像一根老竹子，风一吹就要倒，但又让人觉得，谁也吹不倒他。
那人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在林星肩膀上拍了一下。
就那么轻轻一拍，林星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在响。
“锻骨七变，”那人说，“底子不错。姜烈教你的？”
林星点点头。
“他教了你什么？”
林星想了想，说：“扶墙练体，躺平练气。”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很久没笑过的人，突然想起怎么笑。
“扶墙练体，躺平练气，”他重复了一遍，“这老东西，到死都这么有意思。”
他转身，走回那块大石头前，重新坐下。
“你既然来了，就别空手回去。”他说，“那边有几株锻骨花，自己采。”
林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在水潭边看到一片淡金色的小花。
比他在外面采的那些，更大，更亮。
“多谢前辈。”他躬身行礼，然后走过去，开始采花。
采了十几株，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转头看向那人。
“前辈，我能问个问题吗？”
那人闭着眼，没说话。
林星等了一会儿，鼓起勇气问：“后山深处，到底藏着什么？”
那人睁开眼，看着他。
那目光，让林星心里一紧。
“你想知道？”
林星点点头。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说：“等你到了易筋期，再来问我。”
林星愣住了。
易筋期？
那得练到什么时候？
那人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淡淡说：“体修的路，很长。走得快，不如走得稳。姜烈就是走得太快，才卡在锻骨期三百年。”
他顿了顿，接着说：“你不一样。你八十岁才开始，比别人晚，但也比别人稳。慢慢走，别急。”
林星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多谢前辈指点。”
那人闭上眼，不再说话。
林星采完花，走到苏若云身边。
她一直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走吧。”她说。
两人转身，往雾气里走去。
走到谷口，林星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还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他深吸一口气，跟着苏若云走进雾气里。
出了山谷，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
走到药田边，苏若云停下脚步。
“以后别来了。”她说。
林星一愣：“为什么？”
苏若云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守关者不喜欢见人。今天肯见你，是因为姜烈。下次再来，他不会这么客气。”
林星点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
苏若云转身要走。
“等等，”林星叫住她，“你今天带我来，是为了什么？”
苏若云停下脚步，没回头。
“让你见见他。”
林星一愣：“为什么？”
苏若云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他是这世上最后一个知道体修秘密的人。你以后遇到问题，可以来问他。”
林星心里一暖。
“多谢。”
苏若云没说话，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
“还有，”她淡淡说，“别死了。”
说完，她飘然而去。
林星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没动。
“别死了，”他喃喃道，“这是第二次了。”
他摇摇头，笑了。
月光洒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背起背篓，转身往柴房走去。
回到柴房，他把锻骨花小心地拿出来，一株一株摆好。
四十二株。
加上之前采的，够他用很久了。
他把锻骨花收好，躺在草垫上，望着房梁。
脑子里全是今晚的事。
那个守关者，那个山谷，那句“等你到了易筋期”。
还有那个白色的身影。
她今天带他去，是为了什么？
真的只是让他见见守关者吗？
还是……有别的原因？
林星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这个人情，他记下了。
窗外，月光如水。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守关者最后说的那句话——
“体修的路，很长。走得快，不如走得稳。”
他喃喃道：“我知道了。”
（第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