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风起东荒
阿福也在进步。他的扶墙已经能撑两个时辰了，蹲起也能连续做几百个。刘铁山开始教他走桩——在地上画一条线，沿着线走，每一步都要稳，不能偏。阿福走得很认真，虽然有时候还是会偏，但比刚开始好多了。
刘铁山自己也在进步。他虽然卡在锻骨期几十年，但这几十年的积累不是白费的。他的根基比谁都扎实，只是一直没找到突破的契机。在东荒的这段时间，他似乎找到了什么。林星有时候看到他练功，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在变化——以前像一潭死水，现在像一条被堵住的河流，水位在慢慢上涨，总有一天会冲开那道堤坝。
这天晚上，林星正在练功，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那声音很大，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洞顶的灰尘簌簌地落下来，飘在火堆上方，被火光映成一片细碎的金色。
三人同时警觉起来。
刘铁山站起来，走到洞口，往外看去。
东荒的夜很黑，但远处的天边，有一片光。那片光是红色的，像火烧云，但现在是晚上，不可能有火烧云。那是某种法术的光芒。
林星也走到洞口，看着那片光。
“有人在打架。”刘铁山说。
林星问：“什么人？”
刘铁山摇摇头：“不知道。但能在东荒闹出这么大动静的，至少是金丹期。”
林星心里一紧。金丹期？是陆寒山吗？
刘铁山似乎看出他的想法，说：“不一定。东荒本来就危险，有人在这里打架不稀奇。别管闲事。”
林星点点头，回到洞里。
但他心里一直不踏实。那片红光在天边亮了很久才慢慢熄灭，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火焰，一点一点黯淡下去，最后完全消失在黑暗中。
第二天，三人照常练功。
中午的时候，刘铁山出去打猎，过了很久才回来。他两手空空，脸色很不好看。
林星问：“怎么了？”
刘铁山说：“有人来了。”
林星心里一紧：“谁？”
刘铁山说：“不认识。但他们在找东西。”
阿福紧张地问：“找什么东西？”
刘铁山摇摇头：“不知道。我没敢靠近，远远看了一眼。有三个人，都是修士。其中一个，气息很强。”
林星问：“多强？”
刘铁山沉默了一下，说：“至少金丹期。”
空气突然变得凝重起来。金丹期。东荒深处出现金丹期修士，而且是在找东西。是陆寒山的人吗？他们已经找到这里了？
刘铁山看着林星：“你们待在这儿别出去。我再去看看。”
林星说：“我跟你一起去。”
刘铁山摇摇头：“你气息还没练到收放自如，靠近会被发现。我一个人去，目标小。”
林星还想说什么，刘铁山已经走了。
他和阿福在洞里等着，等得很煎熬。时间过得很慢，每一刻都像一年。林星坐在洞口，盯着外面，耳朵竖起来听着任何风吹草动。阿福在旁边坐立不安，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坐下，嘴里不停地念叨。
过了大概两个时辰，天快黑的时候，刘铁山回来了。
他脸色很沉，进来就坐在火堆旁，一言不发。
林星问：“打听到什么了？”
刘铁山沉默了一会儿，说：“是陆寒山的人。”
林星的心沉了下去。
刘铁山接着说：“但不是来找你们的。”
林星一愣。
刘铁山说：“他们是来找一个东西的。我偷听到他们说话，说东荒深处有一个上古遗迹，最近被人发现了，里面可能有体修的传承。陆寒山派他们来探路。”
林星愣住了。上古遗迹？体修传承？他突然想起守关者说过的话——后山深处藏着上古体修遗宝，得之者可窥体修至高境界。难道那个遗宝不在后山，在东荒？还是说，后山和东荒有什么关联？
刘铁山看着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林星犹豫了一下，把守关者的话说了一遍。
刘铁山听完，沉默了很久。火堆里的柴烧得差不多了，火光暗了下来，山洞里的阴影变得浓重。他往里面加了几根柴，火焰重新跳动起来，把三人的影子投在洞壁上，摇摇晃晃的。
“上古体修遗宝，”他喃喃道，“难怪陆寒山盯了三十年。那种东西，谁不想得到？”
林星问：“我们要不要去？”
刘铁山看着他，眼神很复杂。那双眼睛里有一丝犹豫，一丝警惕，还有一丝……期待。
“你想去？”
林星想了想，说：“如果那个遗迹里真的有体修传承，也许能帮我们更快突破。”
刘铁山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说：“再等等。先看看情况。”
林星点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三人更加小心了。白天不出去，只在洞里练功。晚上刘铁山出去打探消息，回来告诉他们外面的情况。
陆寒山的人在东荒深处扎了营，每天都在往更深处探路。那个遗迹的位置似乎很隐蔽，他们找了很久还没找到。但他们在一点点接近。
第五天，刘铁山带回来一个消息：“他们找到入口了。”
林星心里一震。
刘铁山说：“但入口有禁制，打不开。他们在等人送钥匙来。”
林星问：“什么钥匙？”
刘铁山摇摇头：“不知道。但他们说，钥匙三天后到。”
三天。
林星看着刘铁山。刘铁山也看着他。
“去不去？”林星问。
刘铁山沉默了很久。外面的风从洞口灌进来，吹得火堆摇摇晃晃，火星子被风卷起来，在半空中打着旋。洞壁上的影子也跟着摇晃，像三个在风中挣扎的人影。
“去。”他说。
阿福跳起来：“我也去！”
刘铁山瞪他一眼：“你留下。”
阿福急了：“为什么？”
刘铁山说：“你去干嘛？送死？”
阿福说：“我可以帮你们——”
“帮什么？”刘铁山打断他，“你连锻骨都没到，去了就是累赘。老老实实待着，等我们回来。”
阿福瘪瘪嘴，眼眶红了，但没有再说话。他知道他爹说得对，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里面有担心，有委屈，还有不甘心。
林星走过去，拍拍他肩膀：“你放心，我们会回来的。”
阿福抬起头，看着他：“师父，你答应我。”
林星说：“答应你什么？”
阿福说：“答应我活着回来。”
林星看着他，那张稚嫩的脸上，有一种不像十五岁孩子的认真。
“好，”他说，“我答应你。”
阿福伸出手：“拉钩。”
林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伸出手，跟阿福拉了拉钩。
刘铁山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天晚上，林星没有练功。他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东荒的大地上，把一切都染成了银白色。远处的树林在月光下像一片银色的海，风吹过的时候，树梢晃动，像是海面上的波浪。
他在想苏若云。他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被关在冷香院里，是不是也在看这轮月亮？她会不会想到他？那个挂在悬崖上的老头，那个扶墙练体的疯子，那个不要命的人。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那块玉佩已经凉了，但他总觉得，它还是温热的。像她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苏若云，”他轻声说，“等我。”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脸，此刻格外坚定。
远处，东荒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那光很淡，很遥远，像一颗坠落的星星。但林星知道，那不是星星。那是上古遗迹的入口。那里有体修的传承，有变强的机会，有他需要的一切。
他站起来，走回洞里。
刘铁山已经收拾好了东西，背着一个布包，站在火堆旁。
“走了。”他说。
林星点点头，最后看了阿福一眼。他蜷缩在角落里，已经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说什么梦话。林星听不清，但他知道，那一定是“娘”或者“师父”。
两人走出山洞，消失在夜色里。
月光照着他们远去的方向，照着那片银白色的东荒大地。
阿福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没有人听清他说了什么，但那句话飘在小小的山洞里，像一颗种子，落在土里，等着发芽。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