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洗髓丹成
然后,剧痛开始慢慢减弱。那股从骨头深处涌出来的灼热,像潮水一样,慢慢退了下去。退得很慢,像退潮的海水,一波一波地退,每退一波,疼就少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感觉。那股温热从丹田升起,很慢,很轻,像春天的风,像母亲的手。它顺着血管流向全身,所过之处,被灼烧的血液在重生,被蒸发的骨髓在凝固,被融化的骨头在硬化。他能感觉到新的血液在血管里流动,像春天的河水,温暖而有力,冲刷着河床。他能感觉到新的骨髓在骨头里生长,像春天的种子,慢慢发芽,慢慢填满骨头里的空隙。他能感觉到新的力量在肌肉里涌动,像春天的树,慢慢长高,慢慢变粗,慢慢变强。
他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东边的城墙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盖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是那双手,但皮肤比以前更白了,更细了,像婴儿的皮肤,像刚剥了壳的鸡蛋。指甲也变了,以前是黄的,有竖纹,现在是白的,光滑的,像玉,像贝壳。他握了握拳,能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像握着一座山,像握着一条龙,像握着整个世界。
洗髓一彻,成了。
他站起来。腿有点软,像踩在棉花上,但很快就稳住了。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咔咔响了两声,像是在庆祝。他走到城墙边,看着城外的沙漠。沙漠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像一片金色的海,又像一片无边无际的希望。风吹过来,带着沙粒打在脸上,不疼,像是有人在轻轻抚摸,又像是在跟他说,你做到了。
苏若云还站在院门口。她站了一夜,一步都没有离开。她的头发被露水打湿了,贴在脸上,脸色有点白,嘴唇也有点白,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她看到林星站起来,看到他走到城墙边,看到他看着沙漠。她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她的嘴角微微翘起,很轻,很淡,但林星看到了。
然后她转过身,走进院子,从屋里拿出一件干净的外衣。外衣是灰色的,很厚实,苏婉清缝的,针脚很密,领口有点歪。她走到城墙下,把外衣递给他。
“换上。你的衣服破了。”
林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衣服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了,皱巴巴的,像一块抹布。袖口破了几个洞,领口也撕开了,扣子掉了两颗,胸口还有一大片黑色的血渍。他把外衣接过来,披在身上,扣好扣子,把领口整了整。
“好看吗?”他问。
苏若云看了他一眼。“还行。”
林星笑了,笑得伤口疼,但他还是笑。
阿福从院子门口探出头,看到林星站着,看到他换了新衣服,看到他笑了。他从门口冲出来,跑到林星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眼睛在林星脸上转了好几圈,然后停在林星的眼睛上。
“师父,你变了。”
“哪里变了?”
“说不出来。就是变了。眼睛更亮了,皮肤更白了,连个子都好像高了一点。以前你站在这里,我要仰着头看你,现在还是要仰着头,但仰的角度好像小了一点。”
林星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少胡说。快去告诉你娘,我突破了。”
阿福捂着脑袋,嘿嘿笑着跑了。他跑得很快,木棍在身后一颠一颠的,像一条尾巴,又像一面旗帜。他跑进医馆,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大,很响,整条街都听到了。“娘!师父突破了!洗髓一彻!”
苏婉清的声音从医馆里传出来,很轻,但阿福听到了。“知道了。”
刘铁山从墙根下站起来,把烟杆别在腰间。他坐了一夜,腿有点麻,站了一下才站稳。他走到林星面前,看着林星,看了很久。他的目光从林星的脸移到他的胸口,从他的胸口移到他的拳头,从他的拳头移到他的眼睛。林星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伸出手,在林星肩膀上拍了拍。“洗髓一彻。感觉怎么样?”
林星想了想。“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圈。走回来了。”
刘铁山点了点头。“体修就是这样。每一次突破,都是在鬼门关走一圈。走回来了,就多活几年。走不回来,就留在那里。”他顿了顿,把烟杆从腰间抽出来,在手里转了转,又别回去。“你走回来了。很好。”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还有八圈。慢慢走,别急。”
林星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他的背有点驼了,头发又白了一些,走路的时候左腿有点拖,像是不太听使唤。
苏若云走到林星旁边,和他并排站着。两个人看着沙漠,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升起来,看着光芒一点一点地铺满大地。沙漠在阳光下从暗红色变成了金色,从金色变成了白色,从白色变成了刺眼的白。
“林星,你说洗髓九彻之后,是什么?”
“金刚不坏。”
“金刚不坏之后呢?”
“粉碎真空。”
“粉碎真空之后呢?”
林星想了想。“不知道。也许还有。也许没有。走到那里就知道了。”
苏若云没有再问。她伸出手,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暖。两个人站在城墙上,手握着手,看着太阳。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在一起。
第四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