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九眼桥畔,新家新根
“老公,”张薇轻声说。
“嗯?”
“咱们真的在成都扎根了,而且越来越深了。”
煜坤揽她入怀,笑着点头:“是啊,咱们扎根越来越了。”
从2003年4月4号,到2014年的今天。十一年,四千个日夜。
他们经历了地震,经历了怀孕的喜悦和保胎的惊吓。他们在这里交到朋友,在这里扎下了根。
“还记得咱们刚来那天吗?”张薇看向他。
“记得。”煜坤也看向她,“4月4号,傍晚五点半到的双流机场。下着小雨,空气潮潮的,有一股花草的香味。”
“你还说,成都的雨都是软的。”
煜坤笑了:“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张薇靠在他肩上,“你说,不像北方的雨,砸在地上啪啪响。这里的雨是飘下来的,像在跟你打招呼:莫慌嘛,慢慢来。”
“莫慌嘛,慢慢来。”煜坤重复了一遍,“这一慢,就慢了十一年。”
远处传来游船的汽笛声。一艘亮着灯的船从桥下穿过,船上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挥手。河两岸的灯带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金红金红的,像流淌的宝石。
“走吧,”张薇挽着他的手臂,“咱们回家,儿子还在家等我们呢。”
“好。”
他们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张薇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十二层那扇窗户,黑着。
但很快就会亮起。
四、最重的是书墙和那个桐木匣
煜坤的设计图纸很快在现实中呈现出来,新房放敞过后,张薇就开始收拾东西。攒下的东西多得惊人。衣服、鞋子、书、锅碗瓢盆、孩子的玩具、各种杂物,满满当当塞了一屋子。
搬家的那天是一个周末。
“这些东西都搬走吗?”她看着满地的纸箱发愁,“怎么这么多?”
煜坤在旁边往箱子里装书,头也不抬:“过日子嘛,不就这样。”
最重的是书墙。
那面书墙,是他们在最初婚房装修时做的,实木多层板,分了好多层。煜坤的专业书,张薇的金融书籍,还有这些年攒下的杂书、旧书,塞得满满当当。
“这些书,”张薇看着那一墙的书直叹气,“得装多少箱?”
煜坤数了数:“大概十箱。”
张薇伸了伸舌头。
“没事,搬家公司一次就搬过去了。”
他们一本一本从书架上取下来,分类装箱。煜坤的专业书装一起,张薇的金融书籍装一起,杂书装一起,旧书装一起。每一箱都标上编号,写上内容,方便到了新家整理。
装到最中间那层时,煜坤停了下来。
那个桐木匣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把它拿出来放在膝盖上,没有打开。
张薇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拿出来看看。”她轻声说。
煜坤点点头,打开桐木匣子。
琥珀静静地躺在那,金黄色的,温润透亮的,里面的小昆虫触角微扬,像在聆听什么。
旁边是那块从塔公草原捡回来的石头。灰褐色的,带着淡淡的纹路,和琥珀挨在一起。
还有那张海棠花瓣卡片,清云送的,压得扁扁的,用透明胶带封着。
煜坤把它们一样一样拿出来,又一样一样放回去。
“爸要是知道咱们又换大房子了肯定会高兴。”他轻声念叨着。
“嗯,你放心。”她毫不犹豫地说,“爸,他什么都知道。”
煜坤把匣子合上,锁好。
“这个匣子,”他笑着说,“到新家还得放在最中间那格。”
“好。”
继续装箱。书墙空了,客厅空了,卧室空了,厨房空了。住了十年的房子,一点一点变回当初的样子。空荡荡的,只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块。
临走前,张薇站在客厅中央,最后看了一眼。
这间房子,从结婚的日子算起,装载了他们十年的生活;装载了刚来成都时的忐忑;装载了安融出生前后的惊心动魄和喜悦;装载了无数个平常的夜晚和清晨。
“走吧,”煜坤走过来,揽住她的肩,“新家在等着咱们呢。”
张薇点头。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五、第一顿家宴:南北家乡菜,还有四川的锅
新家乔迁之喜的第一顿饭,安排在一个周五的傍晚。
周莉和周雅琴忙碌着。两个母亲商量好了,乔迁之喜第一顿饭,她们来做。
“你坐着,别动。”周莉把张薇按在沙发上,“这顿饭我们来,你只管吃。”
张薇想帮忙,被周雅琴也拦住。
“听你妈的,”周雅琴说,“搬家累坏了,歇着吧。”
两个母亲进了厨房。
张薇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声音,有切菜的咚咚声,炒菜的刺啦声,还有两个母亲说话的声音。一个东北口音,一个上海口音,混在一起,居然很和谐。
煜坤在旁边收拾东西,把最后一个纸箱打开,把里面的书一本一本往书架上放。
安融在地上爬来爬去,对新家充满好奇。他爬到阳台上,趴在玻璃上往外看,嘴里还振振有词。
“看,九眼桥。”张薇走过去,抱起他,指给他看。
府南河就在脚下,九眼桥就在眼前。夕阳最后一缕余晖正在西沉,把河水染成金色,几只白鹭从河面掠过,翅膀一闪一闪的。
安融盯着那些白鹭,眼睛睁得大大的。
“鸟鸟,”张薇教他,“那是鸟鸟。”
安融跟着学:“鸟——”
“对,鸟鸟。”
六点半开饭,餐桌摆得满满当当。
周莉做的酸菜炖排骨为首的东北菜系,周雅琴做的油爆虾为代表的上海本帮菜系,中间还放着一个四川的鸳鸯锅,红汤那边翻滚着辣椒花椒,清汤那边浮着红枣枸杞。
一桌子跨越地域的菜品交相辉映,看起来好不热闹。
“来,干杯”周莉举起酒杯,“庆祝咱们孩子新家乔迁之喜!”
“干杯!”大家一起举杯。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安融坐在婴儿椅上,手里握着奶瓶,看着大人们碰杯,也举起奶瓶:“干杯”。
大家都被逗笑了。
“安融也庆祝!”张薇笑着碰了碰他的奶瓶。
安融满意了,把奶瓶塞进嘴里喝了起来。
吃着吃着,周莉对着煜坤说:“要是你爸能看见今天,该多好。”
饭桌上安静了瞬间。
煜坤放下筷子,握住母亲的手。
“妈,爸他能看见的。”他说,“在天上,什么都能看见。”
周莉点点头,没说话,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周雅琴在旁边轻轻说:“亲家母,以后咱们常来。成都这地方,挺好的。”
周莉笑了:“那当然,我孙子在这儿呢。”
吃完饭,大家坐在客厅里喝茶。窗外是九眼桥的夜景,灯带亮着,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安融趴在张薇怀里,已经睡着了。
煜坤站在阳台上,看着府南河。
张薇走过去,站在他身边:“老公,想什么呢?”
“在想,咱们来成都十一年了。”他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是啊。”
“从庐山花园,到蜀都花园;从买房结婚,到安融出生,再到现在,一步一步走过来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
“谢谢你,老婆。”
张薇也看向他:“干嘛谢我?”
“谢谢你愿意跟我来成都,谢谢你愿意过这种日子,谢谢你给我生了安融。”
张薇看着他,眼眶瞬间红了。
“老公,也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做我的同路人,一路陪着我。”
他们站在阳台上,看着府南河的夜景。
远处偶尔传来游船的汽笛声,悠悠的,长长的,像这座城市永不停止的呼吸。
“老公。”张薇看着远方。
“嗯?”
“这就是咱们的新家了。”
“嗯,咱们的新家。”他也看向远方,“一切都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