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慈母作候鸟,南北皆家
安检口前,周莉又抱了抱、亲了亲安融,然后她松开手,转身走进安检门。
安融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奶奶!”
周莉回头,冲他挥挥手。
安融也挥手。
张薇低头看他,他满脸的不舍,眼眶也红红的。
“安融这次送奶奶没有哭,真乖,越来越坚强。”
安融摇摇头,认真地说:“奶奶说,男子汉不能哭。”
张薇抚摸她的头,会心地笑了。
这个五岁的小家伙,已经学会奶奶教的东西了。
四、抚顺的日子:玩乒乓球、看篮球、公园遛弯
周莉回抚顺的日子,也很有规律。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早市买菜。抚顺的早市比成都热闹,冬天冻得人直跺脚,但照样人挤人。她拎着菜篮子,一个一个摊子逛过去,和菜贩讨价还价,买最新鲜的菜。
“周姐,你儿子没回来啊?”
“他在成都呢,忙。”
“那你自己吃这么多?”
“吃不完冻上,慢慢吃。”
买完菜回家,做早饭。一个人吃简单得很,一碗粥、一个馒头、一碟咸菜。
上午,去公园。抚顺的公园冬天人少,但距离家很近,特别方便。
她沿着人工湖走一圈,看看冰封的湖面,看看光秃秃的树枝,看看那几个坚持冬泳的老家伙们。有时候碰见老邻居,就在石板凳上坐下来聊一会儿,聊聊家长里短,聊聊谁家孩子结婚了,谁家老人生病了。
下午,去打乒乓球。
这是她在上学的时候就学会的。社区活动室里有几张球桌,每天下午都有人去打。她和几个老姐妹组了个队,天天打,打着打着,竟然打出了点水平。
“周姐,你这反手越来越厉害了!”
“练的,天天练。”
打完球回家,休息时她会观看电视的体育频道,篮球比赛非常爱看。看着那些年轻人在场上进攻和防守,她也会跟着喊,跟着鼓掌。甚至,不论是国内还是国外的一些著名球员,她都记得人家的名字。这一点来说,很多年轻人都不如她。
傍晚时分做饭,一个人吃,简单点。吃完看电视、看新闻、看天气预报,虽然人在抚顺,但她更关心成都的天气怎么样,明天是晴是雨。
有时候张薇打电话来,问她过得怎么样。
她总是说:“好着呢,天天打球,忙得很。”
五、电话里的追问,周莉说出了实情
2017年冬天,周莉病了。
在一次通话中,煜坤偶然发现母亲总是听不清楚自己所说的话,会不自觉地多问一次“你说什么”。试了几次之后煜坤判断母亲的听力出了问题。
“妈,你去医院检查过听力没?”煜坤说话的声音要比往日大了许多。
“什么?哦,没事的,可能是岁数大了,最近还有些上火吧!”周莉很费劲地说着。
“妈,明天就去医院检查一下。不然,我不放心。”煜坤大声说着,“你要是不听话,我就飞回去。”
在煜坤的劝说下,周莉说出了实情:“儿子,你别急,妈和你说实话。之前,妈已经做过检查了,耳朵是神经性耳炎,是不可逆的。妈在年轻的时候做过一次中耳炎手术,那时候医疗技术和设备都有限,可能就留下了后遗症,现在岁数大了,问题就一点一点暴露出来了。医院大夫说,目前只能考虑佩戴助听器来暂时性缓解听力。另外,妈的眼睛也出了问题,带着花镜看东西也是模糊的,我想可能也是因为岁数大了,身体这些器官都老化了,就将就着过吧!”
“眼睛去医院检查了没?”煜坤打断她。
“不是什么大病,我也没当回事,去药店买了点药吃了两天,没见好。”周莉陈述着。
煜坤放下电话陷入沉思。她想起了父亲,身体出点什么问题基本就靠“忍着”,从来不去医院看病。在这一点上,母亲和父亲极其相似。
煜坤把这件事和张薇仔细说了一遍。
“妈怎么不早和我们说这些呢?”张薇的第一反应就是惊讶。
“她是不想让我们操心。”煜坤满脸焦虑,“我明早上班安排一下工作,然后订票回去一趟。”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商量着各种应急方案。
第二天,煜坤就飞回了抚顺。
回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预约了抚顺市第四人民医院的耳鼻喉科和眼科的专家号。
“你这孩子,不是说不让你回来吗?”周莉看见煜坤的瞬间,嗔怪的同时,满脸都是惊讶。
“不回来带你去检查清楚,我在成都哪里睡得安稳呢!”煜坤一脸苦笑。
“我这耳朵是老毛病,坐飞机的时候就会耳鸣,现在岁数大越来越严重了。”周莉看着他,“你在成都那么忙,跑一趟多折腾的。”
“再忙也得回来。”煜坤大声说,“您是我妈。”
周莉看着他,眼眶红了。
“儿子,”她轻声说,“妈没事。”
那一周,煜坤天天带着周莉往返几家医院进行各种检查。
听力和视力的检查结果并不理想,几家医院的大夫给的建议都是保守治疗。
煜坤看着自己的母亲,她的头发又白了一些,脸上的皱纹也深了。
他突然感觉到一丝恍惚。这些年,母亲一个人的时候,是怎么过的?
从抚顺到成都,从成都到抚顺,一年飞四趟。每次来都高高兴兴,每次走都笑着挥手。从来不诉苦,从来不抱怨,从来不说“我一个人孤单”。
但他知道,她孤单。
第八天,煜坤陪着母亲购买了一款助听器,又买了很多治疗眼睛的药品。
周莉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来忙去。
“儿子,”她忽然说。
“嗯?”
“妈跟你说个事。”
煜坤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什么事?”
周莉沉默了一会儿。
“妈想好了,以后,不一定再去成都了。”
煜坤瞬间愣住了。
“妈,您说什么呢?”
“听妈说完。”周莉摆摆手,“妈自己清楚,现在岁数大了,视力和听力是一天不如一天,完全是耳聋眼花了,我以后出远门越来越不方便,不仅容易出事,你们也都跟着担心。再说,妈也不想给你们添麻烦,我在抚顺毕竟熟人多,而且在家里养养花,找点乐子打发时间也方便得多。”
她顿了顿。
“现在假期也多,以后你们安排时间,回抚顺来看我就是了。”
她看向窗外,窗外灰蒙蒙的,飘着几片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