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新生》
林砚猛地睁开眼。
天亮了,阳光照在脸上,刺得他眼睛疼。
他坐起来,发现枕头被汗水浸湿了。那个梦让他心里发毛,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那黑影不是鬼魂,不是血母,不是任何他见过的东西。那是什么?
他不确定,但他有一种直觉——那不是梦,而是某种警告。
住院的第三天,李铭远来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夹克,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布满血丝,看起来很疲惫。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林砚。
“这是孟天德的档案。你看一下。”
林砚翻开档案,第一页是孟天德的基本信息——生于1932年,籍贯本城,职业商人,1998年因心脏病去世,享年66岁。后面几页是他的家庭成员信息:妻子王秀英,2005年去世;长子孟庆山,2024年死于阴谷;次子孟庆云,2024年死于城隍庙;长女孟庆华,1995年失踪,下落不明。
“失踪?”林砚指着孟庆华的名字。
“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孟庆华是孟天德唯一一个没有参与血衣教的子女,她在1995年突然失踪,至今没有找到。她的失踪和孟天德的“死亡”只隔了三年,时间上很近。”李铭远翻开另一页,“我怀疑孟庆华不是失踪,而是被藏起来了。也许她知道孟家的秘密,所以被孟天德软禁了。”
“有没有可能她还活着?”
“有可能。如果孟天德真的还活着,那他一定用了某种方法延长寿命。血母的力量能让人活得更久,但代价是必须用活人的魂魄来维持。孟庆华如果是自愿献祭的,那她的魂魄可能还在。”
林砚想起母亲笔记里关于“嫁衣”的记载。嫁衣需要自愿献祭者的魂魄,而孟庆华作为孟天德的女儿,是最合适的祭品。
“帮我查一下孟庆华失踪前的住址和常去的地方。也许能找到她和孟天德之间的联系。”
李铭远点头:“已经在查了。但时间久远,很多资料都丢失了,需要时间。”
“尽快。我有预感,孟天德快不行了。”林砚看着窗外,“他九十三岁了,就算用了血母的力量,也撑不了多久。他一定会在死之前做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
“不知道。但一定是对血衣教有利的事。也许是想复活血母,也许是想找一个继承者。不管是什么,我们都必须在它发生之前阻止。”
李铭远站起来:“我回去加紧查。你好好养伤,别让我分心。”
他走了,公文包夹在腋下,脚步匆忙。
林砚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白无常说过的话——“血衣教的真正创始人,不是孟庆山和孟庆云,而是他们的父亲,孟天德。”一个“死”了二十年的人,怎么操控血衣教?一定有人在外面替他做事。那个人是谁?是孟庆华?还是另有其人?
谜团越来越多,像一团乱麻,理不清。
但他不急。
因为那些“不该看的”,总会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他心里有数。
住院的第五天,林砚可以下床走动了大刘来医院接他,办完出院手续后,开车送他回家。经过市中心的时候,林砚让大刘在路边停一下,他要去孟小婉的画廊看看。
“我陪你进去。”大刘说。
“不用,我就看看,不走进去。”
车停在画廊对面。林砚摇下车窗,看着那扇玻璃门。画廊还开着,透过橱窗能看见里面挂着的画。那幅花园的水彩画已经不在了,被林砚买走了。现在橱窗里挂的是一幅油画,画的是一个老人的背影,站在海边,看着远方。
孟小婉站在柜台后面,正在和一个客人说话。她穿着白色的衬衫,扎着马尾,侧脸很好看。她笑了一下,笑容温暖,和画廊里的阳光融为一体。
林砚看了她几秒,然后关上车窗。
“走吧。”
大刘发动汽车,驶离了那条街。
林砚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已经骗了她一次,不能再骗第二次了。他不会再去找她,也不会再利用她。孟家的事,他会用别的方法解决。
沈瑶说得对,他不能每次都利用别人。
有些人,伤害了就是伤害了,再多的理由也改变不了事实。
车停在画室楼下,林砚上楼,打开门。
画室还是老样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画桌上。桌上放着一幅画,是他昏迷前画的——母亲站在花海中,笑容温暖。画纸背面的字他还没有写,他拿起笔,在背面写了一行:
“妈,我回来了。”
然后他把画贴回墙上,和沈瑶的画像并排。
两张画,两个女人,一个是给了他生命,一个是陪他走过黑暗。
他坐在画桌前,拿起画笔,开始画一幅新画。
画的是那片荒原,灰蒙蒙的天空,灰蒙蒙的大地,远方的那个黑影。
他要把那个梦画下来,也许画完就知道那是什么了。
笔尖落在纸上,一笔一笔,慢慢勾勒。
荒原、黑影、两个血红色的光点。
光点在纸上闪着光,像活的。
林砚盯着那幅画,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那黑影不是敌人,而是他自己。
不是现在的他,而是未来的他。
一个被白发和伤痕包裹、站在荒原上、独自面对一切的人。
林砚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在他的白发上,闪着银光。
他笑了。
不管未来是什么,他都会面对。
因为他已经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