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骨骸的力量》

到第七张的时候，他的左手开始抖。不是害怕，是肌肉疲劳。连续画了六张符已经超出了他左手的承受能力。沈瑶按住他的手。

“明天再练。你今天太累了。”

“明天还要去查镇魂碑，没时间。”

“那就后天。镇魂碑不会跑。”

林砚看着自己的左手，手指在微微颤抖，指甲缝里全是朱砂的红色。他把符笔放下，靠在椅背上。右手在刚才画符的过程中一直放在桌上，五根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自然地摊开了，不像以前那样僵硬地蜷着。

“你说得对。后天再练。”

沈瑶去卫生间拧了一条热毛巾，敷在他的右手上。毛巾很烫，他的皮肤感觉迟钝，不觉得烫，只感觉到一种闷闷的热力从皮肤表面往里渗透。毛巾下面，灰色的手指慢慢变红了一点。

“林砚，如果血井的事解决了，林家不用再当守护者了，你的阴阳眼会消失吗？”

林砚想了想。

“不知道。可能会，也可能不会。阴阳眼是林家的血脉天赋，不是诅咒。血母的诅咒是附加在血脉上的，诅咒解除了，阴阳眼不一定会消失。”

“那你想留着它吗？”

林砚看着自己的右手，看着毛巾缝隙里露出来的灰色指尖。

“想。留着它，我能帮更多的人。”

“不怕麻烦了？”

“怕。但怕也要做。”

沈瑶把毛巾拿下来，在热水里搓了搓，又敷上去。

“那我陪你。”

那天晚上，林砚没有练符，也没有研究骨骸。他洗了澡，躺在床上，把林天师的骨骸放在床头柜上，和那面铜镜并排放着。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照在骨骸上，金色的雾气在月光中若隐若现。

沈瑶躺在他旁边，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林砚侧过身，看着她。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微微上翘，像在做一个好梦。他的右手从毯子下面伸出来，慢慢移到沈瑶的脸旁边。五根手指悬在她的脸颊上方，没有落下，怕吵醒她。

手指在空中停了很久。

然后，大拇指动了一下。

不是抖，是弯。弯曲了一个关节的角度。

大拇指可以弯了。

林砚把手收回来，放回毯子下面。他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窗外的月光很薄，钟楼的灯光在远方闪烁。

林天师的骨骸在床头柜上静静地散发着金色的雾气，雾气飘到林砚的手臂上，钻进灰色的皮肤里。

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在黑暗中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