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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捷报频传

东海有盐,有码头,他替王昂拿下来了。

下邳

刘牢之的前锋营抵达下邳城下时,斛律丹正站在城头。

淮阴城破时,他被刘牢之一刀震飞了兵器,那把刀的模样他记得很清楚——环首,刀柄犀皮磨得发亮,刀身上有一道从刀尖延伸至刀身的锻造纹。此刻刘牢之立马于城下,腰间悬着的正是那把刀。斛律没有降,他下令关闭城门,全军上城。

刘牢之没有劝降,没有围城,直接下令攻城。前锋营的老兵们推着从沿途山林中砍伐的松木临时拼成的冲车,撞向城门。城门是铁皮包木,撞槌撞上去发出沉钝的巨响,铁皮凹陷,木门背后的横闩发出木材被挤压到极限的呻吟。斛律丹亲自带人从城头往下砸滚木,滚木砸在冲车的顶棚上,顶棚的木梁被砸断,碎木横飞,推车的士卒被砸中肩背闷哼一声没有停步。第三撞,横闩断裂,城门洞开。刘牢之一马当先冲入城门洞,环首刀已出鞘。

斛律丹从城梯上冲下来,手中握着一杆长矛,矛尖直刺刘牢之的胸口。刘牢之没有格挡,侧身让矛尖擦着胸甲划过,环首刀从右侧劈入斛律丹的矛杆,硬木矛杆被劈得从中间炸开。斛律丹握着半截断矛踉跄后退,刘牢之的第二刀已到——不是劈,是用刀背,砸在斛律丹的肩窝上。斛律丹整个人被砸得横飞出去撞在城墙内侧,断矛脱手

。刘牢之收刀入鞘,走到斛律丹面前,向他伸出手。斛律丹看着那只手,那只虎口上缠着麻布、麻布边缘被血渗透的手。

“下邳,你守不住。”

淮阴

郡衙正堂

刘穆之坐在长案后,面前摊着四份军报。刘牢之的下邳捷报最早到——前锋营阵亡百余人,下邳已复,斛律丹降。他将军报读完,提起朱笔在“斛律丹降”三字旁画了一个圈,批了一行小字:斛律所部愿留者编入前锋营,愿归者发路费,不可强留。笔搁下,

第二份军报拆开,桓景明的郁洲捷报——骑都尉部泅渡礁石区,夜袭郁洲,守将死,阵亡近百人。他批:郁洲临海,需留水军驻守,从京口调漕船数条常驻。

第三份,刘裕的东海捷报——掏挖墙基,破码头段城墙,东海已复,阵亡百余人。他批:东海盐场即日恢复生产,所产精盐半数留作军需,半数运往淮阴发还百姓。

第四份,王昂的琅琊捷报——琅琊已复,守将斛斯降,怀朔老兵数百人愿留者编入北府兵,王氏故土收回来了。他的手在“琅琊”二字上停了极短的一瞬,没有批注,只是将那份军报轻轻搁在案角。

庾文昭从堂外进来时刘穆之正在拆第五份军报——不是捷报,是彭城方向斥候的探报。

元厉的六镇铁骑已从豫州班师,正向彭城方向移动,速度极快。他的目光在“速度极快”四字上停了停,提起朱笔批:将军攻琅琊已毕,请速向彭城。

另,各路人马按原定日期会师,不得延误。笔搁下时,堂吏又送进来一摞文书——淮阴城中今日需批复的政务:盐市重开的告示,城外荒田的授垦登记,阵亡士卒家眷抚恤名录,缴获军械的入库清册,北魏降卒的安置方案。他将文书一份一份摊开。

庾文昭站在堂门口,手中也捧着一摞账册——辎重营的粮草调配、各路人马的军需补给、从建康运来的下一批盐船已到码头。他正要开口,刘穆之已抬起头。

“盐船到了多少。”

“四条,共精盐若干石。”

“拨一半给东海,刘裕要在那里恢复盐场,需要精盐换粗盐。另一半留淮阴,淮阴盐市重开在即,百姓存盐将尽,这一批要赶在断盐前发下去。”庾文昭将数字记在心中。

堂吏又进来,送进一份桓景明从郁洲发来的急件——郁洲城墙被海水侵蚀,多处豁口需修缮,请调工匠与糯米石灰。刘穆之拆开读完,提起笔批:糯米石灰从淮阴武库拨,工匠从淮阴城中征募,工钱按日结算,另郁洲临海多风雨,城墙修补时石灰中多加一成糯米浆。

笔搁下时,王蕴从堂外进来,手中捧着淮阴城外荒田的授垦登记册——登记垦荒者已有数百户,种子从官仓贷出,农具从缴获军械熔铸。

他正要禀报,刘穆之已开口。

“垦荒者数百户,种子可够。”“按户均若干斤计,官仓存种可支。”“不够,从这一批建康运来的粮食中再匀出一部分,留作种子。粮食不够,可从军粮中暂借,待东海盐场恢复后以盐易粮补回。”王蕴将数字记在心中。

堂吏又进来,送进刘牢之从下邳发来的急件——下邳城中存粮不多,请调军粮。刘穆之拆开读完,提起笔批:下邳距淮阴最近,可从淮阴官仓直接调运,另下邳降卒愿留者数百人,口粮按北府兵标准发放,不得克扣。

笔搁下时,第四份文书拆开,第五份急件批阅。庾文昭和王蕴站在堂中,看着刘穆之同时处理着淮阴盐政、东海盐场、郁洲城防、下邳粮运、荒田授垦,五桩事务在长案上并行推进。他的朱笔在不同文书间移动,每一笔批注都清晰准确,每一处数字都核对无误。有疑问处便停下笔,问清再批。

庾文昭忽然想起在太学时,顾恺之讲《史记·萧相国世家》。萧何坐镇关中,刘邦在前线打仗,萧何将粮草、兵员、赋税、户籍全部打理得井井有条。刘邦数次全军覆没,萧何便数次从关中输送新兵与粮草,让刘邦总能重新站起来。太傅说,萧何之才,不在攻城略地,而在让攻城略地的人没有后顾之忧。

他看着刘穆之在数桩事务间从容调度,那支朱笔像一柄在文书堆中穿梭的刀,每一刀都切在最准确的位置。

“庾长史,东海盐场恢复生产,需要多少工匠。”

庾文昭回过神来。“东海盐场原有盐户数百户,战乱中逃散大半,现存者不足百户。若要从淮阴征募——”

“不从淮阴征。淮阴百姓刚领回存盐,正要重开盐市,此时征募会耽误农时。从降卒中挑选曾做过盐户的,编入盐场。降卒有口粮,盐场有劳力,两便。”

王蕴忍不住开口。

“刘先生,您一心多用,手写书函、耳听汇报、口头布置粮草、眼观政务,是如何做到的?”

刘穆之的笔停了极短的一瞬。他抬起头,看着王蕴,又看了看庾文昭,忽然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

“穆之在京口侨民里住了十余年,替人写书信,替里正算赋税,替不识字的老翁读远方儿子寄回来的家书。那些事,每一件都比这些琐碎。习惯了,便不觉得多了。”

他将最后一份文书批完,搁下朱笔,将批好的文书一份一份递给等候的堂吏。堂吏们鱼贯而出,正堂中安静下来。淮水的流淌声从窗外隐隐传来,浑黄的河水日夜不息。

庾文昭站在原地,忽然向刘穆之叉手,深深躬身。

“刘先生。文昭在太学时读《史记》,太傅说萧何之才在安后方、足粮草、抚百姓。文昭那时不懂,后方安不安,与前方打胜仗有什么关系。今日看见先生,文昭懂了。先生便是北府军的萧何。”

刘穆之将案上的文书收拾整齐,站起来,走到窗前。淮水在暮色中静静流淌,对岸的石鳖高岗上元厉的空营还在。他望着那条河,沉默了很长时间。

“穆之不是萧何。萧何坐镇关中,高祖在前线,相隔千里。穆之坐镇淮阴,将军在琅琊,相隔数百里。萧何输送的是粮草与兵员,穆之输送的——是将那数百里,一寸一寸变成将军身后的土地。”

庾文昭和王蕴同时叉手,向刘穆之的背影深深躬身。窗外暮色四合,淮水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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