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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前夜

郗超的消息是在王昂一行抵达余杭的当夜送到的

从余杭往南,官道分作两条,一条沿苕溪西南而上直入会稽郡界,另一条东行绕太湖过武康便是吴兴郡治

三人投宿在余杭城外一座临河的驿馆中,窗外苕溪水声潺潺,月光碎在河面上像无数片被揉皱的银箔。谢景澜已拆了发髻,长发披散在肩头,正就着烛火翻看从京口送来的漕运账册——她出门时带了厚厚一摞,每晚睡前翻几页,批几行字

王昂坐在她对面,将那枚沈郎钱在指间翻转,铜钱在灯下泛着沉暗的光

青墨推门进来时手中握着一封蜡封密报。密报是郗超从会稽发来的,走的是影卫的加急驿道,蜡封上盖着只有王昂能识别的暗记

王昂拆开读完,微微抬了抬眉,将密报递给谢景澜。谢景澜接过,逐字读完,搁下手中的朱笔

“郗超在会稽等我们,他说谢邈的旧宅已查封多年,但他以‘徐州军务核查’的名义从郡府手中拿到了钥匙。当年经手此案的老吏,活着的还有一个,姓周,已退休闲居乡间。另外谢邈旧宅中有一间书房,郡府的人当年查封时只搬走了值钱的东西,书稿信件堆积如山都没动过——其中有一批往来信函被压在书架最底层,收信人全是谢邈生前的交游有些落款日期在孙钦之乱后,写信的人,有些已经死了,有些还在朝中”

她抬起头,烛火在她眼眸中微微跳动。“会稽的线索已铺开了,我们来得正是时候,不过——既是去谢邈旧宅,回的是谢氏的故地,我想听吴笋先把他的债说出来

那笔债不是他欠别人的,是别人欠他的。他身上带着一股恨意,那股恨意我见过——我初到淮阴码头查账时,在沈叔眼中见过一模一样的。那股恨意不是对着官衙,不是对着胥吏,是对着某一桩亲手夺走他所有亲人的祸事。而且他是浙东人,全族皆亡,这桩祸事,大概就指向孙钦之乱”

王昂沉默了片刻,将沈郎钱搁在案上

窗外苕溪的水声在夜色中缓缓流淌,船工的号子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粗犷而悠长。他将环首刀从腰间解下来搁在案角,刀鞘上的犀皮纹路在烛火中泛着温润的光。“那明天折返湖县,先去找吴笋”

次日黄昏,三人折返湖县

云中驿的灯笼还没点亮,门扉虚掩着,灶房的炊烟袅袅升起,在半山腰被晚风吹散。王昂推开门,堂中空荡荡的没有客人,只有孙娘子站在柜台后拨弄算盘,算盘珠在她指尖噼啪作响

她看见三人回来,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随即堆起笑容:“王公子、夫人,你们怎么又回来了?可是路上忘了什么东西?”

“孙娘子,”王昂站定,“我们是来找吴笋的,他有些事,我们想问一问他。”

孙娘子的手在算盘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拨珠,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像怕惊动什么人似的:“阿筝在灶房劈柴,我去叫他”

她刚要转身,灶房的门便从里面被推开了,吴笋拄着那根磨得油亮的竹杖慢慢走出来,围裙上沾着碎木屑,手上有柴刀劈过的新茧

他站在灶房门口,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木屑,目光从王昂面上移到谢景澜面上,又移到青墨腰间的刀柄上

“公子找我?”

王昂没有答话,只是从怀中取出那枚沈郎钱,轻轻搁在桌面上

铜钱在木纹上微微晃动然后静止,钱面朝上,“五铢”二字被磨损得几乎看不清了

“吴笋。吴兴地面上只用沈郎钱,你在这里干了两年杂役,孙娘子给你开的工钱也是沈家的钱。但我昨天查了湖县户籍,孙娘子没有夫家。你们之间的关系,我不追问。我今天来,不是问你为什么在这里干活,是问你——你的家族是怎么没的”

吴笋站在原地,竹杖的末端在泥地上轻轻碾了一下。他没有看那枚沈郎钱,只是望着王昂,望了很久

然后他一瘸一拐地走到桌边将竹杖靠在桌沿坐下来,把手在围裙上反复擦了几遍,擦得很慢很用力

“公子是贵人,贵人查人的底细,从来不需要说为什么,公子查了我,知道我是浙东人,读过书,也知道我全族都没了。但公子不知道的是,孙钦攻入村子那日,领路的人骑着一匹铁灰色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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