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砸百万两囤粮
第二天一早的议事厅里,气氛比林辰立军令状那次还要凝重。
苏清颜坐在主位上,林辰站在她身边。厅里坐满了苏家所有核心掌柜——冯掌柜、孙老船头、赵先生、周管事、钱三,以及新近提拔上来的几位分管各品类直供的管事。春桃和夏荷守在门外,青萝端着茶盘立在门边,没有一个人提前倒茶。
林辰把江南旱灾预警的核心内容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他没有提到系统,没有提到任何超自然的信息来源,只说是他在江南长期布设的多个民间信源——包括漕运驿站伙计、沿途粮商和几个大府产粮县的田头老农——今晨刚刚汇总完毕,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个时间窗口。他用赵先生誊抄的粮产预估表做佐证,把几份来自不同渠道的信报摘要并排摊开:苏州府的冬麦出苗率比往年同期骤降了大半,常州几个大县的塘堰蓄水量不到往年同期的三分之一,湖州米商已经开始悄悄扫货。这些碎片本身看不出什么,但拼在一起就是一个令人后背发凉的完整拼图。然后他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倒吸冷气的方案。
“从现在起,由冯掌柜的漕运大船领队,抽调十八条新老货船,携带苏家目前所有能动用的现银,立即前往几个北方的粮食主产区大量收购秋粮。以高粱、小麦和耐储的粟米为主,同时收一部分便于长途运输的豆类杂粮。所有粮食统一运回京城,存入苏家在郊外的几处仓场和码头货栈——具体存放地点回头由周管事做一份分区清单。购粮总数——第一批定在三百万石左右。”
议事厅里炸开了锅。
“三百万石?!”钱三第一个站起来,激动得头顶的发髻都在抖,“姑爷!这可不是小数目!苏家所有流动资金加起来也就一百多万两白银,全部砸进去囤粮?万一旱灾没来,粮价不涨反跌,苏家的现银全变成堆在仓里卖不掉的粮食,咱们的船队和铺子全得断炊!”
赵先生也罕见地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他算了一笔账:三百万石粮食占到京城秋冬季正常粮食周转量的小半,各大粮区之间盘面联动极其复杂;眼下粮价平稳,大量吃进本身就是一桩高风险买卖。他还提醒林辰,朝廷有明文规定不许商户大量囤积粮食,一旦被举报囤积居奇,轻则追缴税银重则查抄粮仓。
“还有李家,”冯掌柜把烟杆往桌上一搁,“李万山在粮行有不少耳目,咱们这边一动手,他马上就会知道。万一他联合其他粮商反手给苏家扣一个‘囤积居奇扰乱粮价’的帽子,再来一场顺天府的搜查——这比翻船还难收拾。”
林辰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站起来。他没有反驳任何一个人的观点,也没有用情绪化的语言来煽动,只是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把他的分析摊在桌上。
“我先说几组数字。”他让赵先生把早已备好的算盘和账页放在桌面上,“按苏家目前所有流动资金的盘子,囤粮确实有风险。但如果不囤——一旦江南粮路真的中断,京城粮价暴涨数倍,苏家在粮价高点补仓的损失至少是几十万两起步。这里面还没算李家会趁机搅局,把粮价再推高一截。”
赵先生拨算盘的手指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林辰,又低头继续往账页上填数。
“再说朝廷的禁令。朝廷不许商户大量囤粮,那是在平时。一旦江南旱灾爆发,京城的粮食缺口拿什么来填?官府是办平粜还是开义仓?义仓里的陈粮有多少,漕运衙门的调船令要多久才能送到产粮区?这些空窗期里京城几十万张嘴谁来喂?如果我们只囤不卖,那就是囤积居奇。如果我们配合官府在粮荒时平价放粮——那就是稳定京城、救百姓于饥荒的功臣。区别不在于我们囤不囤,而在于我们怎么用这批粮食。”
然后他看着钱三,语气更缓了一些:“诸位都知道我林辰不是冒险的人。三门峡我是怎么决策的?在没有足够证据之前,我也不会拿着苏家的根基去赌。”他指着摊开在桌面上的汇总数据,“苏州府的冬麦出苗率比往年骤降大半,常州几个大县的塘堰蓄水量不到往年三成,湖州已有米商在私下扫货——这些不是预测,是已经发生的事实。三门峡我能提前看清水文,旱灾的逻辑是一样的。钱没了可以再赚,可要是京城百姓饿死了人,苏家就算账上堆满了银子也洗不清。”
苏清颜一直在安静地听。她看着林辰站在所有掌柜面前,用数据和逻辑一层一层地拆解反对意见,不急不躁,不卑不亢,每一个反问都精准地切中要害。她想起了几个月前,同一个议事厅里,他也是这样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平静而坚定地立下军令状。那一次他赌的是自己的全部身家和未来,这一次他赌的是苏家的全部现银。但他说话的方式始终没有变——从不煽情,只摆事实。
她站了起来。家主铜质令符拍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苏家所有能动的现银,全部交给林辰调度。从今天起,所有囤粮事宜,一切以他的决策为准——包括钱三和周管事在内,所有人必须配合。”
三天后,林辰带着冯掌柜和一支精干的船工队伍出发去了几大产粮区。他们在北方几个主要产粮区之间辗转奔走,以正常的商业谈判价格低调收购了数百万石新粮——高粱、小麦、粟米和耐储的豆类杂粮。粮价平稳,农户们听说有大商号直接来产地批量收粮,高兴得奔走相告,有些村子甚至组织了牛车队帮忙把粮袋运到码头上。
数百万石粮食分批装箱,由冯掌柜的漕运船队分多趟走夜航悄悄运回京城。林辰让船队把粮船分散在白沟河沿线好几个不起眼的小码头分批卸货,再用篷布遮盖严实的牛车从几路分别运入苏家在郊外的几处秘密仓库——有苏家自有的货栈,有新近租用的旧仓院,还有一些是此前扩编自选商行供应链时临时加盖的简易仓房。整个运输过程被拆成几十条细碎的线路,连多数船工都不清楚自己护送的全貌。
回到京城时已是初冬。数百万石粮食安安稳稳地锁在苏家郊外和漕运货栈的仓房里,篷布遮盖,封条严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