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丹炉火照夜未央

柳承宗擦着匕首血迹，阴晴不定：“你需要什么？”

“其一，更换燃料，改用城南乱葬岗掘出的百年阴沉木；其二，丹房需绝对安静，除贫道与药童外，任何人不得打扰；其三……”顾闲顿了顿，“听闻相爷抓了不少童男童女，贫道需挑选三十六名生辰极阴者作为药引，其余皆可弃之。”

柳承宗挑眉：“弃之？”

“血婴丹只需三十六人，多则杂，杂则败。”顾闲说得煞有介事，“其余孩童留着无用，反易走漏风声，不如处理干净。”

萧长离指尖一颤，强忍不适。她知道顾闲是在救人，但这番话说得太过冷酷，让她本能抗拒。

柳承宗却哈哈大笑：“好好好！大师果然是做大事的人！就依你所言！”

他当即下令将关押在后院的孩童分批次送来丹房“甄选”，并派人去取阴沉木。

待柳承宗离去，丹房只剩二人。萧长离立刻抬头，眼神焦急：“你真要用那些孩子……”

“嘘。”顾闲捂住她的嘴，指了指屋顶。

萧长离会意——隔墙有耳。

顾闲放开手，朗声道：“徒儿，去把为师的法器摆好，准备开坛！”

他用手指蘸水在桌上飞快写道：假炼，救人，三日后炸炉。

萧长离松了口气，配合地摆放香案符纸，暗中观察丹房结构。她在墙角发现一处通风管道，仅容孩童通过，应是当初建造时为排烟气设计，直通院外竹林。

半个时辰后，第一批孩童被押来。

十几个五六岁的孩子缩成一团，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满是惊恐。萧长离看得心如刀绞，这些都是她的子民，本该在父母怀中撒娇，却被当成炼丹材料。

顾闲面无表情，挨个检查他们的手掌，口中念念有词：“此子阳气太重……此女命格带煞……”

他每说一句，就在孩子掌心画一个隐秘符咒。那是安神固魂的简易阵法，可护住心脉不受邪气侵染。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留下。”他随意点了三个孩子，“其余带下去，明日处理。”

护卫将孩子们押回地牢。萧长离注意到，被留下的三个孩子虽然害怕，但眼神比其他孩子清明些许，显然顾闲的符咒起了作用。

夜深人静，顾闲往丹炉里扔了几把硫磺和朱砂，制造出烟雾缭绕的景象，实则暗中破坏炉内符文结构。萧长离则借着取水的名义，摸清了地牢位置和守卫换班规律。

丑时三刻，换班间隙。

顾闲忽然睁眼：“来了。”

屋顶传来极其轻微的瓦片滑动声，若非他提醒，萧长离根本无法察觉。

“是暗卫营的人。”萧长离低声道，“我的人。”

她白天通过漕帮信鸽发出的指令生效了。暗卫营指挥使沈鸢，她最信任的部下，已带人潜入别院。

顾闲点头，弹指熄灭两盏油灯，只留丹炉红光映照。

三道黑影如蝙蝠般倒挂而下，从窗口滑入室内，无声跪在萧长离面前：“陛下！末将救驾来迟！”

为首者正是沈鸢，一身夜行衣勾勒出矫健身形，面罩上方双眸含泪：“得知陛下无恙，末将等死而无憾！”

萧长离扶起她：“京城局势如何？”

“柳相掌控了禁军主力，但赵昂将军已秘密联络旧部，控制了玄武门。”沈鸢语速极快，“三日后登基大典，柳相计划在太庙动手，以‘天谴’之名诛杀反对者，嫁祸陛下余党。”

“好狠毒。”萧长离冷笑，“朕偏要在那天，送他一份‘大礼’。”

她看向顾闲：“大师，你的‘丹’准备得如何了？”

顾闲微笑：“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比如，一场让全城都能看到的烟火。”

沈鸢等人这才注意到顾闲，见他打扮怪异却气度非凡，不禁疑惑。

萧长离郑重介绍：“这位是顾先生，朕的救命恩人与盟友。此次行动，一切听他调度。”

顾闲也不客气：“沈指挥使，你带几人去地牢，今夜子时我会制造混乱，你们趁机救出所有孩童，经通风管道转移至广济仓，秦伯会接应。”

“其余人等，混入明日运送阴沉木的队伍，在木材中埋入火药和迷烟。”

“三日后大典，柳相必会服用‘血婴丹’，届时丹毒爆发，火药引爆，你们趁乱控制太庙，清君侧！”

计划清晰果断，众人领命而去。

临走前，沈鸢忍不住多看了顾闲两眼。她从未见过陛下如此信任一个陌生人，更未见过有人能在相府别院谈笑间布下如此杀局。

丹房重归寂静。

萧长离望着炉火，轻声道：“若此事败露，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

“怕了？”顾闲往炉里添了把硫磺，火焰腾起蓝光。

“不怕。”萧长离摇头，“只是觉得讽刺。我为帝三载，自认勤政爱民，却要靠装神弄鬼才能夺回自己的江山。”

“历史从来不是靠光明正大书写的。”顾闲淡淡道，“肮脏的手段，也可以用在干净的目的上。重要的是——”

他转头看她，火光为他侧脸镀上一层金边：“事成之后，你能否让这些手段不再必要。”

萧长离怔住，随即郑重点头：“我记住了。”

窗外忽然飘起细雨，敲打着屋檐。

京城最后的夜，漫长而寒冷。但在丹房的炉火旁，两颗心却在阴谋与杀戮中，悄然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