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父子相见,我抱住了失忆二十年的父亲
从京城到南方疗养院,一千二百公里。林锋开了整整一天的车。沈清雪坐在副驾,手里攥着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指节发白。她怀孕三个月了,肚子还看不出来,但林锋不许她开车,连水杯都帮她拧好盖子递过去。
“你不让我开车,还不让我拧瓶盖?”沈清雪瞪他。
“你负责养胎,我负责开车。”
“矫情。”
“医生说的。”
她没再反驳。窗外的风景从北方的灰蒙蒙变成了南方的绿油油,山峦叠在一起,一层比一层淡。她靠在座椅上,手放在肚子上,轻轻地摸着。
“林锋。”
“嗯。”
“你说,你爸会喜欢我吗?”
“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我孩子的妈。”
她笑了,笑着笑着又紧张起来。“万一他不喜欢呢?”
“他失忆了。谁都不记得。”
“那更糟。他连你都不记得。”
林锋没说话,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暖,比从前暖多了。怀孕之后,她不再手脚冰凉了。
疗养院在南方的一个小镇边上,依山傍水,环境清幽。白墙灰瓦,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正是开花的季节,满院都是甜丝丝的香气。门口的牌子上写着“南方康复疗养中心”,没有挂牌子,没有编号,普通人根本找不到这里。
林锋把车停在门口,扶着沈清雪下了车。两个人站在门前,谁都没动。
“紧张?”沈清雪问。
“不紧张。”
“骗人。你的手在抖。”
林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抖。沈清雪笑了。
“我骗你的。”
林锋看着她,没说话。她拉住他的手,十指交握。
“走吧。我陪你。”
穿过走廊,穿过花园,穿过一扇又一扇门。护士在前面带路,步子很轻,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廊的墙壁是淡蓝色的,挂着几幅水彩画,画的是山水和花鸟。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光带。
护士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敲了敲门。
“林先生,有人来看您了。”
里面没声音。
护士推开门,侧身让开。林锋走进去,沈清雪跟在后面。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户开着,白色的窗帘被风吹起来,轻轻飘动。窗边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他很瘦,坐在轮椅上,脊背微微弯曲,像一棵被风吹弯的老树。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跟林锋一模一样的眼睛。
他转过头,看着门口。目光从林锋脸上滑到沈清雪脸上,又从沈清雪脸上滑回林锋脸上。
“你是……”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林锋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平视着他的眼睛。
“我叫林锋。”
“林锋……”老人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恍惚了一下,“这个名字……好熟悉。”
“你认识林若雪吗?”
老人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他的嘴唇开始哆嗦,手指开始发抖,整个人像一台突然被通电的机器。
“林若雪……林若雪……”他念了好几遍,突然捂住头,“疼……头疼……”
“别想了。”林锋按住他的手,“别想了。”
老人的手慢慢放下来,眼眶红了。
“我好像……认识你。”
“你认识我。”
“你是谁?”
“我是你儿子。”
老人愣住了。他盯着林锋的脸,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猎猎响。久到沈清雪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捂着嘴,没出声。久到护士在门口探了探头,又缩了回去。
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林锋的脸。手指很瘦,骨节突出,青筋像蚯蚓一样爬在手背上。他的手指从林锋的额头滑到眉骨,从眉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
“儿子……”他的声音在抖,“我有儿子?”
“有。是我。”
老人的眼泪掉下来了。他哭得像个孩子,肩膀一耸一耸的,声音断断续续。林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很瘦,骨节硌手。
“你妈妈呢?”老人的声音很轻,“她怎么没来?”
林锋没说话。
“她是不是生我的气了?”老人的眼泪还在流,“我答应过她,执行完这次任务就回去。我答应过她的。”
沈清雪站在门口,捂着嘴,哭得比谁都厉害。她的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白大褂上,洇出深色的印子。她不敢进去,怕自己的哭声打扰了他们。她靠在门框上,腿在抖。
“她没有生你的气。”林锋的声音很平静,“她一直在等你。”
“那她为什么不来看我?”
林锋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