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夜火

念祖看着他，看了很久。他把手伸进怀里。马哥吓得闭上眼睛，缩成一团。

念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刀。是一张纸。他把它扔在马哥面前。

马哥睁开眼，低头一看。是一张船票。去泰国的。

“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马哥捡起那张船票，爬起来就跑。跑了几步，摔了一跤，爬起来又跑。跑出码头，跑得没影了。

念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他抬起头，望着天。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很亮，很圆。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把匕首，又摸了摸那两枚铜钱。都在。

他转身走出码头，走回鲁味居。念娘还在院子里等着他。

“表哥，找到马哥了？”

念祖点点头。

念娘说：“你杀了他？”

念祖摇摇头。“放他走了。”

念娘看着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那眼睛里有东西，让她放心。

“表哥，店没了，可人还在。人还在，就能从头再来。”

念祖看着她，看着这张熏黑的、还没好利索的脸上那双眼睛。他想起姥爷，想起姥爷说过的话。“你是老大。”他点点头。

“从头再来。”

念娘的店烧了，可何老先生送的那间铺面还在。念祖找人重新装修，刷了墙，换了货架，做了新招牌。半个月之后，新店开了张。

还是那四个字——“魏记药材”。还是那块匾，念祖送的那块。念娘把它挂在门口，擦得锃亮。开张那天，没请客。就家里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

念根问念娘：“大姐，你怕不怕？”

念娘说：“不怕。”

念根说：“为什么不怕？”

念娘说：“因为你姥爷在天上看着。”

念根点点头，不问了。她跑到院子里，追那只鸡去了。

念娘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招牌，看着那四个字。她把那枚铜钱从脖子上摘下来，攥在手心里。姥爷的命。她把它攥紧，又戴上。

新店开张第三天，来了个客人。五十来岁，穿着西装，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他进门之后，四下看了看，走到柜台前头。

“魏小姐？”

念娘点点头。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念娘接过来一看——“远东药材公司，总经理，周明远。”

念娘的心跳了一下。远东药材。那个周老板的公司。那个说姥爷救过他命的人。

“周老板，您怎么来了？”

周老板笑了。“听说你店烧了，过来看看。新店不错。”

念娘说：“周老板，那批货……”

周老板摆摆手。“货的事，不着急。你人没事就行。”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柜台上。“这是订金。下一批货的。你先拿着。”

念娘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沓钱。数目不小。

“周老板，这太多了……”

周老板说：“不多。你姥爷当年救我的命，值这个数。”

他转身要走，念娘在后头喊了一声。

“周老板！”

周老板停下来，没回头。

念娘说：“那批货，我给您最好的。”

周老板笑了。“我知道。”

他走了。念娘站在柜台后头，攥着那个信封，攥了很久。她把信封放进柜台底下的小抽屉里，挨着那枚铜钱，挨着那张地契。

她想起姥爷，想起姥爷说过的话。“有些路，不是一个人能走的。”

她抬起头，看着门口那块招牌——“魏记药材”。阳光照在上头，金灿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