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暗雷

“魏先生，周先生说了，码头的事，他来解决。这批货，今晚运走。这是剩下的租金，十万。”念祖看着那沓钱，没动。“和胜和的人盯着码头，你的货怎么运？”那人笑了。“周先生自有办法。您只管收钱，别的事，不用操心。”

念祖把钱收了。那人提起公文包，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念祖没睡。他坐在院子里，听着远处的动静。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腥气，还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儿。月亮很亮，照在那棵枣树上。他坐在树下，把那几枚铜钱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磨得锃亮，边上的划痕越来越深。他把铜钱攥紧，贴在胸口。

凌晨两点，码头那边传来枪声。不是一声，是很多声，密集得像过年放鞭炮。念祖站起来，走到门口，望着码头那个方向。火光一闪一闪的，映红了半边天。枪声持续了不到一刻钟，停了。然后是一片死寂。

天亮的时候，阿福从码头跑回来。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白得像张纸。“念祖哥，码头出事了。死了好多人。和胜和的人，还有周先生的人。那个姓洪的，也死了。”

念祖的手攥紧了。“货呢？”阿福说：“货没了。船也没了。周先生的人，一个都不剩。”

念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他想起昨天那个矮壮男人说的话——“周先生自有办法。”这就是他的办法。用人命开路，用血洗码头。

伊万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孩子，这事跟咱们没关系。”念祖说：“我知道。”伊万说：“那你……”念祖说：“我在想，周先生下一步，会干什么。”

伊万没说话。

当天下午，王素珍来了。她穿着一件黑色旗袍，头发还是盘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走进药材行，把一张支票放在柜台上。

“魏先生，周先生说，码头的事，连累您受惊了。这是二十万，算压惊。”念祖看着那张支票，没动。“周先生的人，死了多少？”王素珍说：“七个。”念祖说：“和胜和的人呢？”王素珍说：“十一个。姓洪的也死了。从今天起，这片码头，没人敢来了。”

念祖看着她，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那眼睛里有东西，让他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王小姐，替我谢谢周先生。告诉他，码头的事，过去了。以后有什么需要，直接说。别带枪。”

王素珍点点头，转身走了。

念祖站在柜台后头，看着那张支票。阿福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念祖哥，这钱……”念祖说：“收下。存到美斯乐的账上。那些死了的人，该抚恤的抚恤。”

阿福点点头，把支票收好。

那天晚上，念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坐了一夜。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从亮到暗。他坐在那棵枣树下，一动不动。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从头浇下来。水凉得他打了个哆嗦，可他的眼睛是亮的。

他走回屋里，念娘已经起来了，抱着家兴。孩子醒着，睁着眼睛，黑亮亮的，看着念祖，嘴里咿咿呀呀的。念祖走过去，接过孩子，抱在怀里。

“家兴，表舅在。谁也别想动这个家。”

孩子咯咯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