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潜伏起来

钱世豪那边稳住了，山本暂时没了运军火进香港的渠道。可念祖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山本不会因为钱世豪不帮他，就老老实实待在日本。他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不会因为一次捕猎失败就离开这片海域，只会潜到更深的水里，等下一次机会。

张志恒从码头回来，带了一份货单，上头用红笔勾了几处。念祖拿起来看，是沈青山那边临时加的订单，数量不小，交货期也急。念祖问张志恒乃莫那边能不能供上货。张志恒说乃莫说雨季过了路好走了，能供上。念祖点点头，把货单还给他，让他去办。

阿福在铺面门口站着，望着外头的街。念祖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问他看什么。阿福说看人。念祖问看什么人，阿福说看生面孔。这几天巷子里多了几个生面孔，不是买东西的，也不是来找人的，就是走来走去，像是踩点。

念祖没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卖鱼的、拉车的、抱孩子的，跟往常一样。可他也看出了那几个生面孔——穿着普通，走路不紧不慢，可眼神不对。普通人的眼睛看的是路、是摊上的货、是身边的孩子。他们的眼睛看的是铺面的门口、码头的方向、仓库的窗户。

念祖转身走回铺面，让阿福去把伊万叫来。

伊万听完念祖的话，说这些人是山本派来的。他不是要动手，是要摸清楚你这里的底细，人在哪儿，货在哪儿，什么时候动手最合适。念祖说咱们不能让他摸。伊万说，不让摸就清场。

念祖想了想，说，不清场，让他们摸。他们摸到的，是我让他们摸到的。

伊万看着他，那目光里带了一点了然。他说你是要给他们设套。念祖说不是给他们设套，是让他们自己套自己。他们摸到的底细是假的，动起手来就会出错。出错了，他们就不敢再来了。

伊万点点头。

念祖让阿福把仓库里值钱的货搬到东边那间小仓库里，西边那间大的只留一些不值钱的东西。又让张志恒把码头上工人排班改了，夜班的人多一些，白班的人少一些，让山本的人以为码头上白天人少、晚上人也少，防守空虚。那些在巷子里走来走去的人把这些假情报一点一点收回去，念祖知道他们会传给山本。山本收到这些情报会怎么想，怎么做，念祖不知道，可他知道，假情报喂出来的判断，迟早会变成一步错棋。

周敏从日本回来了，晒黑了不少，嘴唇干裂，说话的声音也比走之前哑了几分。她走进铺面，把公文包往柜台上一放，说山本在大阪降价了，比她降得还狠，她的客户跑了一半，剩下的也在犹豫。周明远在大陆的关系帮不上忙，福建的货查得紧，发不出来。她去日本之前是去稳住客户的，稳住了几个，可也丢了几个。

念祖问她还剩多少客户。周敏说两成，原来的一成。念祖说两成够了，先做这两成，剩下的慢慢找回来。周敏看着他，眼圈红了，可她没有哭，把那几份保住的合同拿出来放在柜台上，说这是客户的订单，数量不大，可都是长期合同，签了三年的。

念祖翻了翻那些合同，说货从我的仓库走，不赚你的钱。周敏说魏先生，你这是施舍。念祖说不是施舍，是你父亲帮过我，我帮你，应该的。等你的生意好了，再还我。

周敏看着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点了点头。

念娘抱着家兴从后院进来，孩子手里攥着那个小木勺，看见周敏，愣了一下，又转过头去，把脸埋在念娘肩窝里。周敏笑了，说这孩子怕生。念娘说不是怕生，是认生，熟了就好了。

周敏伸手摸了摸家兴的后脑勺，家兴扭了扭身子，没躲。念娘说他在认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