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胸口堵得发慌,他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此刻若能有根烟压一压就好了。
这念头让他更添烦躁,猛地从炕上坐起身,木板床发出吱呀一声响。
“清匀?”
身旁传来含糊的嘟囔,仲大古被惊醒了,睡眼惺忪地望过来,“大半夜的,折腾啥呢?”
黑暗里,武清匀的声音异常清晰:“大古,你想不想弄钱?”
他想通了。
像他这样的人竟能重活一回,老天爷给的恐怕不是恩赐,而是债——一笔必须偿清的债。
爷爷的命,家里的名声,所有走错的路,他都要扳回来。
去省城的大医院,光是检查一趟就得掏空家底,后续若真要动刀子,那数目更是想都不敢想。
就算没先前赔给张军那档子破事,以眼下光景,凑齐诊金都难。
何况老爷子那脾气,绝不肯让三个儿子砸锅卖铁供自己一个老头子治病。
所以,钱。
立刻就要,马上就得有。
仲大古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嗓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想啊……可钱能从天上掉下来?”
武清匀背靠着冰凉的土墙,一双眼睛在浓墨般的黑暗里竟似有微光。”天上不会掉,但地上到处都是。”
他的语气平静,却透着股斩钉截铁的意味。
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翻身动静,仲大古含糊地嘀咕:“又做梦了……”
武清匀没反驳,只在黑暗中无声地咧了咧嘴。
做梦?不。
现在是 ** 年。
遍地是黄金的年头,往后数二十年、三十年,再不会有这样弯腰就能捡钱的时光了。
但他等不起慢慢筹划。
他需要一笔快钱,一笔能在半个月、最好十天内就到手的钱。
足够带着爷爷直奔省城,把该查的都查了,该治的立刻治上。
当年病发得那般急骤,不是心就是脑的毛病,恐怕逃不开手术台。
在这之前,他还得想办法说动那个倔老头点头答应离开家。
眼下最要命的是,他连一分本钱都没有。
空手套白狼?谈何容易。
他就那么静 ** 着,听着夜的声音。
棚顶的老鼠开始了它们的盛宴,爪子踩过薄脆的苇席发出砰砰闷响,或是用尖牙啃啮老旧房梁的咯吱声,一阵密过一阵,仿佛在为这漫漫长夜奏一曲癫狂的乐章。
这场黑暗中的喧嚣持续到天际将明未明之时,才渐渐歇止。
武清匀睁着眼,直到窗纸透出第一抹灰白。
“大古,醒醒。”
仲大古费力地撑开眼皮,屋里依旧昏暗。”你……一宿没睡?”
“天快亮了,别赖炕。”
武清匀已经起身,动作利落地套上外衣,“今天咱们去弄点不用本钱的货。”
“不用本钱?”
仲大古揉着眼睛坐起来,“上哪儿弄去?”
武清匀系好最后一颗扣子,转头看向他,嘴角勾起一个笃定的弧度。
“苇塘。
抓鱼,摸蛋。”
苇塘紧挨着镇子边缘。
夏季的水面底下藏着鱼虾与蟹,芦苇丛间偶尔掠过野禽的影子。
等到秋冬季,枯黄的苇叶铺满滩涂,人们便搂回家去,充当灶膛里的燃料。
武清匀清楚,再过二十多年,这片苇塘就会被划为保护区,镇上的居民再不能随意进出。
但眼下,这里还是谁都能来的地方。
两人没有专门的渔具,在仲大古家里翻出几截铁丝,又寻来一大块冷布,缝成个深口袋。
袋口用铁丝圈撑住,系上三根细绳,提起来时袋口能保持平展。
最后绑了个挂钩。
仲大古家几乎空无一物,只剩半袋土豆。
他们在锅里煮了几个,各自啃了一个当早饭,剩下的揣进兜里,拎上布口袋和水桶出了门。
路过某户人家的院墙外,武清匀悄悄抽了根粗竹竿——这东西待会儿能当钓竿用。
乡下孩子大多有过摸鱼捞虾的经历,两人也不例外。
他们没骑自行车,提着东西走了将近两个钟头,才深入苇塘腹地。
武清匀心里惦记着挣钱的事,顾不上歇脚,很快选了个位置,将挂钩系在竹竿上,捡了片宽叶子拴在绳上当浮漂。
仲大古捏碎一个土豆撒进水里,又捡了块石头放进布口袋,好让袋子沉下去。
布口袋下到水里还得等一阵才能提起,两人没闲着,继续往芦苇深处走,想找找有没有野鸭蛋。
“清匀,你挣了钱打算买啥?”
仲大古问,“这儿的鱼没人稀罕,卖不上价。
真想挣钱,不如去捡铁渣。”
武清匀一大早就把他叫起来,仲大古却没半句抱怨。
他以为武清匀是想买什么东西——从前他俩也为解馋琢磨过挣钱的法子。
苇塘里的鱼虾,谁家想吃自己来捞就是,没人会花钱买。
捡铁渣虽然一斤才几分钱,但捡上一天也能有几毛收入。
“来不及了。”
武清匀摇摇头,“我得要好几百块。”
他盘算着,加上来回车费,五六百应该够了,先带爷爷去检查身体再说。
仲大古听得张大了嘴。
好几百?他连想都不敢想。
“我爷身子不大好,我想攒点钱,带他去省城医院瞧瞧。”
仲大古这才明白过来:“清匀,你可真孝顺。
不过靠卖鱼,得攒到啥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