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
张秀芬说着,又抿嘴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我真走了。
你从省城回来,一定得来找我。”
武清匀点头应下,瞧着她一步三回头、磨磨蹭蹭不愿转身的模样,心里那股想将她揽过来的冲动几乎压不住。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渐渐变小,直到拐过前方那个路口,彻底看不见了,这才调转方向往家走。
他却不知道,等他走远之后,那个本该已经离开的身影,又悄悄折返回来,在原地站了很久,一直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星子零零落落地缀在天幕上。
武清匀推开家门时,屋里亮着灯,父母和爷爷都坐在堂屋里,像是在专门等他。
晚饭过后,武清匀走进父母屋里,又叫上了姐姐武名姝。
母亲刚铺好被褥准备歇下,见他进来,动作顿住了:“你今晚睡这屋?”
“说点事。”
武清匀在炕沿坐下。
武名姝没出声,挪到炕梢边缘。
除了她,父母都盯着儿子,等下文。
“白天不是去医院了么?”
武清匀的视线扫过姐姐,武名姝立刻接话:“带爷奶也查了,大夫说爷心脏听着不太对。”
“怎么个不对法?”
母亲宋香君追问。
“就是心跳声里有杂音,心脏可能出毛病了。”
父亲武绍棠坐在炕头,眉头拧着,一直没吭声。
“爸,妈,心脏的事不能拖。
爷年纪大了,万一出事就是大事。
我想商量,能不能劝爷去省城大医院仔细查查?”
“去省城?”
宋香君瞥了眼丈夫,“那得花多少?”
“花也得看。”
武绍棠终于开口,“查都查出来了,还能不管老爷子?”
宋香君脸色有点僵:“我不是说不给爸看。
可上头还有他大伯二伯呢,哪轮得到咱们做主?”
“钱的事我来想法子。”
武清匀打断她,“你们只管劝爷答应。
大伯二伯那边,不用他们出钱,他们凭什么拦?”
“你一个学生能有什么法子?”
宋香君瞪他,“光来回车费就得几十块。”
“我有。”
武清匀从包里掏出一叠钱。
和钱进里换过之后,大团结少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堆得满炕都是,可依然让武绍棠和宋香君愣住了。
武名姝看着父母脸上的惊愕,竟觉得有些好笑——她之前也是这副模样。
“小双啊,这钱哪儿来的?”
母亲话音未落,突然意识到什么,急忙转身把窗帘拉严实,又仔细掖了掖边角。
父亲脸色已经沉了下去,像暴雨前的闷雷。
没人会相信这钱是武清匀一毛一块攒出来的——他过去除了伸手要钱,什么都不会。
“爸,您先别急。”
武清匀往后挪了半步,“这钱是我前阵子自己挣的,一点一点存下来的。”
“你能靠什么挣这么多?”
“我去镇边芦苇塘里逮野物,捞鱼虾,捡滩上的蟹子,收拾干净了做成吃的,拿到针织厂门口卖给下工的工人。”
屋里突然静了。
父母怔怔看着他,仿佛在消化这些话的重量。
母亲脸上露出将信将疑的神情。
在她看来,儿子将来总该有出息,只是这份出息来得比预想中快了些。
父亲武绍棠却完全不信。”苇塘里那些小鱼小虾,连水库的鱼都比不上,能值钱?”
“我做成菜卖的,卖得挺好。”
“胡扯!”
武绍棠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会做菜?平时连根草都不愿碰的人,什么时候学会的?”
话说到这儿,火气就蹿了上来。
他抓起炕边的笤帚下了地。
武清匀一见那动作,身子已经灵活地闪到外屋,反手将里屋的门关上,后背死死抵住门板。
外面推了几下没推动,怒气更盛了:“开门!在镇上学不到好,倒学会编瞎话了!今天不说清楚这钱哪儿来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爸,都让您别急,您怎么就不肯信我一次呢?”
武清匀顶着门,心里只觉得无奈。
从前太懒散,如今倒成了话柄。”姐,别光看着,帮我说句话啊。”
宋香君也轻声劝:“孩子都这么大了,别总动手。
让他好好讲。”
“讲什么讲?这么多钱,你信是他挣的?就算当厂长的,一个月也拿不到这个数。”
如今不论是针织厂还是食品厂,都是公家的,厂长一个月的工资确实没这么高。
武名姝迟疑片刻,还是开了口:“小弟说他在针织厂门口卖了一个多星期。
是真是假,咱们去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对对,爸,明天我领您去亲眼看看,行不行?”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成天闲晃?地里的活不干了?天天陪你胡闹?”
武绍棠又用力推了几下门,门板纹丝不动。
想揍儿子的念头却越来越强烈——不知不觉,这小子已经长得这么结实了,再不动手,往后怕是更制不住了……
“您看,我说了您不信,带您去看您又不肯。
爸,您这也太不讲理了。”
见父亲铁了心要动手,武清匀只好搬出最后的依仗:“您再这样,我可要喊奶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