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章
武清匀的视线迅速扫过她全身。
浅色外套沾满了尘土和草屑,裤腿糊着泥浆,但衣物完整,没有撕扯的痕迹。
他松了口气,随即狠狠拍了下被压着的男人的后脑勺:“你胆子倒是不小!”
那人的脸埋在泥地里,只能听见含糊的哀嚎。
身形瘦削,剃着参差不齐的短发,看起来像刚从什么地方放出来。
武清匀暗自庆幸——幸好这家伙体格单薄,要是换成自己这样的块头……不对,他对这种男孩子气的姑娘本来就没兴趣。
应该说,幸好这姑娘个子高,挣扎起来也费劲,否则在这么黑灯瞎火的地方,真可能出大事。
这片小公园晚上根本没人来,要不是自己走错了路,也不会经过这里。
“算你运气好。”
武清匀拽着那人的胳膊把他提起来,反剪着双手,“别哭了,带路去派出所。
往哪个方向走?”
崔筠慌忙用袖子抹了把脸,指向马路对面,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就在那边。”
武清匀推着俘虏往前走。
借着路灯的光,他看清这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头发剃得坑坑洼洼,像被狗啃过。
稍微用力拧一下胳膊,对方就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既不求饶也不辩解,只是踉踉跄跄地被推搡着前进。
拐过街角,灰墙上的蓝底白字牌子已经能望见轮廓。
被反剪着胳膊的男人突然从喉咙里挤出断续的呜咽,像被掐住脖子的禽类。
武清匀偏过头,正对上那张扭过来的脸。
那张嘴张合着,却只发出“啊、啊”
的单调音节,混着唾沫星子喷在傍晚潮湿的空气里。
他松开些力道,用口型无声地问:说不了话?男人立刻拼命点头,眼角的皱纹堆出讨好的弧度,呜咽声却更急促了。
“不会说话就能随便欺负人了?”
崔筠的声音从后面刺过来。
她先前发软的双腿此刻绷得笔直,鞋尖狠狠踢在男人小腿骨上,发出闷响。
恐惧褪去后,烧上来的怒火让她指尖发颤。
她又补了几脚,鞋跟敲在对方蜷缩的脊背上。
男人哀嚎着往武清匀身后缩,却被铁钳似的手扣住肘关节。”省点力气。”
武清匀的声音里压着烦躁,“都看见派出所门牌了,等会儿有你说理的时候。”
崔筠咬住下唇退到墙边,手指揪着衣角。
就在武清匀拽着人往前迈步的瞬间,那具一直佝偻的身体骤然爆发出蛮力——肩胛骨猛地撞向他肋下,同时向下沉坠。
武清匀只觉得掌心一滑,那截胳膊竟泥鳅般脱了出去。
“操!”
他啐了一口追上去。
只冲出十来步便重新揪住对方的后领。
布料攥进掌心的刹那,被拽住的人突然拧腰回身,一道冷光自下而上撩起。
武清匀右臂先感觉到的是凉,像三伏天突然贴上了冰。
紧接着才是皮肤绽开的灼痛。
他几乎没思考,左腿已经蹬出去,鞋底正中对方后腰。
那人扑倒在地,他踩住那截颤抖的脊背,脚尖精准地踢向那只攥着什么的手。
金属擦过水泥地,发出短促的锐响,滑进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武清匀这才低头。
袖管裂开一道口子,翻开的皮肉在昏黄光线下泛着湿漉漉的暗红,血正顺着小臂往下爬。
拳头砸在 ** 上的闷响接二连三炸开,混着不成调的哀鸣。
崔筠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看见那些血珠连成线,滴在地上绽开深色斑点。
直到武清匀揪着对方头发把人拖行了几米,回头吼了一句:“愣着等收尸啊?把那玩意儿捡上!证物!”
她一个激灵,小跑过去。
从口袋里摸出的白手帕裹住刀柄时,指尖触到黏腻。
即便夜色浓重,帕子上迅速洇开的暗渍依然刺眼。
她捏着那团东西,看向前面那个拖着人的背影,胃里像塞了团浸透冰水的棉花。
派出所里日光灯管嗡嗡作响。
值班的民警看见个血淋淋的年轻人拎着个瘫软的人进来,腾地站起身。
崔筠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平稳。
她摊开手帕,露出里面那截冷铁。
** 圈住昏迷男人的腕子,锁在椅腿横杠上。
急救箱打开,纱布按上去很快透出红色。
民警凑近看了看伤口边缘:“得缝针。”
他示意同事留下做记录,自己抓起外套,“走,我陪你去医院。”
武清匀用没受伤的手抹了把溅到下巴的血点,朝崔筠抬了抬下巴:“你在这儿把事儿说清楚。”
说完跟着民警跨出门槛,留下地砖上几枚渐渐发褐的脚印。
武清匀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明天就要离开省城,偏偏临走前摊上这种麻烦。
要是让爷爷瞧见自己这副模样,老人家怕是整晚都睡不安稳。
他侧过脸瞥了崔筠一眼——真是自找的,当初就不该多管闲事。
那道背影消失在派出所门口时,崔筠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也不愿遇上那些流氓,可命运偏偏把她推到了巷子深处。
急诊室的灯光白得刺眼。
武清匀没惊动在后院休息的爷爷和父亲,只让民警陪着缝了十针。
针尖穿透皮肉的触感清晰而绵长,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缓慢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