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65章
张 ** 回身,油漆碎屑从指缝簌簌落下,“咱家那个带红梅花的饭盒,你装鸡蛋饼的那个。”
邵慧云动作顿住。
她想起今早煎饼时,女儿倚在厨房门框上说“妈,我带去公园边看英语书边吃”
。
铝饭盒烫手,她还用毛巾裹了裹才递过去。
“谁?”
她问。
“武清匀。”
张军吐出这三个字时,像吐出一枚生锈的钉子。
诊室忽然安静得可怕。
远处手术室推车的轱辘声、隔壁病房的咳嗽声、走廊尽头开水房蒸汽的嘶鸣,所有声音都退成模糊的背景。
邵慧云慢慢坐下,白大褂下摆扫过凳沿,发出布料摩擦的细响。
“那个……”
她试图从记忆里打捞信息,“在菜市场帮老孙头修三轮车的?”
“去年九月十七号,他因为打架在派出所待了一夜。”
张军报日期像报案件编号,“我做的笔录。”
窗外飘进来食堂炒白菜的味道,混着消毒水,形成一种古怪的、令人反胃的气息。
邵慧云伸手去端茶杯,陶瓷杯底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叮”
一声。
茶水早就凉了,茶叶梗竖在杯底,像沉船的桅杆。
张军把话咽了回去。
说了也是白说,她手头的事堆成山,哪有工夫理会这些,平白添堵罢了。
“你忙,我回所里。”
他来时匆忙,走时也利落,留下邵慧云在原地愣了半晌。
但案头的文件很快淹没了那点疑惑,她转身便投入了工作。
电影院二楼终日回荡着滚轮的摩擦声与年轻的笑语。
张秀芬守在这里,从清晨到日暮,视线如同无形的丝线,牢牢系在武清匀身上。
她没料到他会如此招人注意——那些踩着轮滑鞋的女孩,总爱凑过去,央他指点一二。
有她在场,武清匀自然懂得分寸。
目光只落在她一人身上,旁的一概不入眼。
这倒让钱进里、王富贵和那几个常驻场子的小伙子捡了便宜。
他们争着去教新来的姑娘,笑得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他们都瞧出来了:只要张秀芬在场,武清匀那小子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板正得不像他。
大伙儿背地里撇嘴,嫌他装模作样,面上却对张秀芬格外热络。
这些日子,已经有人半开玩笑地喊起“老板娘”
来。
她总是红着脸制止,可心底却因这称呼泛起隐秘的甜。
直到天色将暗,武清匀才送她离开。
转身回到喧闹的大厅时,他仿佛卸下什么束缚,重新展开羽毛,在闪烁的灯光与节奏明快的音乐里,吸引着一圈又一圈围拢的目光与欢呼。
而此时,武屯的天色已完全暗下。
武名姝踌躇了一整天,终于在晚饭后,将压在心头的事摊开在母亲面前。
“什么?你说清匀在镇上处上对象了?”
武名姝点了点头:“我亲眼见的。”
宋香君脸上顿时绽开笑意:“这小子,倒有能耐,还找了个镇上的姑娘。”
这反应出乎武名姝意料。
她本意是让母亲管束,没承想母亲竟先乐了起来。
“那姑娘模样俊不俊?”
俊不俊?武名姝没法说谎。
张秀芬怎么会不俊?那是全校都认的。
“她家里是做什么的?”
“她父亲在公安局工作,母亲做什么我不清楚。”
“哟,还是公家的人。”
宋香君更欢喜了,急着要去告诉武绍棠。
倒是武绍棠显得冷静些。
他走过来,问女儿:“你是在他那个……冰场见着的?”
“是溜冰场。”
武名姝补充道,“她叫张秀芬,是我们学校顶好看的女生,和清匀同班。”
武绍棠听了却皱起眉:“模样好顶什么用,性子好才要紧。”
娶妻求贤,要是娶个像他二嫂那般搅得家宅不宁的,再好看也是祸害。
“那她书读得怎样?”
宋香君听了条件,反而生出忧虑。
父亲是公安,模样又出众,万一再考上大学,这样的姑娘,她儿子能把握得住吗?
“功课……还算可以吧。”
武名姝答道。
宋香君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围裙边缘,目光在丈夫沉默的侧脸上停留许久。
灶膛里柴火噼啪的轻响填满了屋子里的空隙,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有些低:“明天……咱俩往镇上去一趟?”
武名姝正低头缝补弟弟刮破的衣角,针尖顿了顿。
她抬起眼,语气里掺进一丝懊恼:“妈,我问过他了。
他说事情还没个准数,不让惊动你们。”
线头在她指间绕了绕,“可要是不说,万一往后……我担不起这心。”
她想起电影院昏暗光线里那些晃动的影子,弟弟的手落在旁人肩上的动作太过扎眼。
空气里漂浮的灰尘和汗味,还有那些哄笑与起哄的喧嚷,都让她胃里发紧。”他那摊生意,里头乱糟糟的,人来人往没个正形。”
她放下针线,看向父亲,“爸,您得管管。
别等闹出难堪,就来不及了。”
武绍棠一直蹲在门槛边卷烟,粗糙的指腹将烟叶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