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86章
“碰巧路过罢了。”
武清匀摸出烟盒点燃一支,顺手递过去,“不用记在心上,请我吃碗馄饨就行。”
潘志诚盯着递到眼前的香烟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过来。
他记得这个牌子不便宜,能抽这种烟的人不该缺顿饭钱。
烟雾升腾间,他听见对方问:“省城哪家馄饨铺子味道最好?”
这话让潘志诚动作顿了顿。
他家里正是靠卖馄饨过活的,这话问得未免太巧。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探究:“你怎么知道我家做馄饨生意?”
“哦?这么巧?”
武清匀笑得眼睛弯起来,“我随便猜的。”
潘志诚站起身拍打裤腿上的尘土,没再追问。
夜色里他的声音闷闷的:“不说就算了。
我潘小刀向来恩怨分明,今天你帮了我,我记着。”
巷口那盏昏黄的灯泡在夜雾里晕开一团光晕。
武清匀起身时,手掌落在对方肩头,力道沉实。”我这人,就认一个义字。”
他声音不高,却像石子落进深井,“往后日子长,你这朋友,我交定了。”
潘志诚鼻腔里短促地哼出一声,辨了方向,领着他往巷子深处走。
路是青石板铺的,缝隙里沁着白日未散尽的水汽。
那摊子就支在巷口,一辆褪了漆的三轮车,炉子上的铁锅边沿积着经年的油垢。
这营生传了三代——爷爷传给父亲,父亲如今守着它。
到了潘志诚这儿,他却嫌这锅灶捆人,总想往外头蹿。
老招牌终究没挂进敞亮的门面,反倒叫旁人买了名头去,连锁的铺子一家接一家开起来。
武清匀望着那被烟火熏黑的篷布,想起后来潘志诚醉后反复念叨的悔,字字都像生了锈的钉子。
“爸,下两碗馄饨。”
摊后的男人身形微胖,围裙上沾着面粉。
见儿子一身皱巴巴的衣裳回来,眉头便锁紧了。”有本事在外头滚泥巴,还回来讨什么吃食?”
潘志诚耳根发烫,瞥了眼身侧的人。”当着朋友面,说这些做什么?让你煮就快些动手。”
“朋友?”
男人手里的漏勺磕在锅沿,哐当一响,“你那些个‘朋友’,哪个掏过铜板?小本生意,供不起闲人。
要走赶紧走。”
潘志诚脖颈上的青筋突突跳起来。
武清匀伸手拦在他胸前,自己往前踏了半步。”潘叔,我叫武清匀,初来乍到,寻不着吃饭的地儿。
亏得遇上您家小刀,指了这条路。”
他凑近那口咕嘟冒泡的汤锅,热气扑在脸上,带着骨髓熬透的浓香。”这汤头,有些年头了吧?劳烦您煮三碗,我饿得慌。”
说完,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卷纸币。”一碗多少钱?”
潘志诚急急去按他的手。”讲好我请!”
“两码事。”
武清匀手腕一转,避开他,将一张十元纸钞压在案板边角,“饭钱该给。
这摊子又不是你的——若是你的,我连锅端走也不眨眼。”
他笑着把潘志诚往后推,力道不容抗拒。
两人在靠墙的木桌旁坐下,凳子腿蹭过石板,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潘志诚别过脸去。
案板边的钞票被油污浸得边缘发软,男人看了一眼,没动。
他转过身,往炉膛里添了块煤,火光倏地窜高,映亮他沉默的侧脸。
铁勺搅动浓汤,鲜气混着水汽蒸腾而上。
馄饨是现包的,指甲盖大小的肉馅裹进透光的皮子里,下锅便像白蝶般翻腾起来。
汤是鸡骨架熬的,面上漂着切得极细的香菜末。
男人盛出三碗,其中两碗推到武清匀面前。”不够再添。”
他声音闷在雾气里,“这东西,离锅久了就塌了魂。”
另一只碗被推到潘志诚面前,那人转身便离开了。
“行。”
武清匀应了声,拿起勺子捞起一个,吹了吹热气送进嘴里。
馅料里混着剁碎的虾肉,鲜味在舌尖漫开。
他又舀了勺汤,汤面上浮着细碎的绿色菜叶和几缕深褐色的海藻丝。
每碗十个的小馄饨,他连吃两碗仍觉得不够,果然又要了第三碗。
肚子撑得有些发胀,他满足地呼了口气。
“你爸这手艺真是没得说,”
武清匀揉着胃部,“你怎么不跟着学?”
潘志诚朝父亲那边瞥了一眼,没吭声。
他可不打算像父亲那样,整天系着围裙在灶台和碗碟之间打转。
傍晚时分,他们吃完后,陆续有人进来点小馄饨,也有人端着自家的小锅来买回去。
生意看起来挺热闹。
见这情形,武清匀拽了拽潘志诚的胳膊,两人起身把座位让了出来。
等潘父忙过一阵再抬头,那两个年轻人已经不见了。
就算儿子只吃了一碗,四碗馄饨也花不了十块钱。
潘父看着空了的座位,只好先把零钱收进口袋。
走出一段距离后,潘志诚抓了抓头发,脸上带着点窘迫:“要不……我再请你吃点别的?”
“不用,”
武清匀摆摆手,“请我看场录像吧。”
“录像?”
潘志诚一听,嘴角咧出个意味深长的笑,“还没处对象吧?”
武清匀好笑地看他:“怎么,你有?”
“不是我吹牛,我十三岁就亲过小姑娘了……十四岁那年我还……”
武清匀“嗤”
了一声,抬脚朝录像厅方向走去:“说这么多,不还是光棍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