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88章

“还真能算上一卦——你那缘分啊，藏在亮着粉红色灯光的窄小房间里头……”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呼喊便从堤岸方向炸开。

“快来人！有孩子落水了！”

武清匀眯起眼望过去，石栏边已聚起一片晃动的人影。

有人探出大半个身子试图够向水面，却始终差着一截距离。

“赶紧过去！”

潘志诚收起嬉笑猛摇船桨，可小舟在挤满游船的湖面上挪得吃力，刚调转方向就撞上了邻船的船舷。

岸边始终无人下水。

武清匀看见湖心浮起一团小小的黑发，沉浮两下便没了踪迹。

他心头一紧，翻身扎进水中，奋力向前划去。

这一翻毫无预兆，船身剧烈倾斜，潘志诚惊叫着跌入湖中。

武清匀没回头，手臂破开水流疾速前游。

还未抵达，却见石栏后冲出一道身影跃入湖中，手臂一抄便将那孩子托出水面。

武清匀恰好游到近旁，顺势托住孩子的腿往上送。

石栏上伸出许多双手将孩子接了过去。

“武清匀！你这混账！”

潘志诚扒着船沿在水里吼叫。

武清匀见他无碍，咧嘴挥了挥手，抓住石栏侧面的凸起翻身上岸，又反身将方才一同救人的男子拉了上来。

四目相对时，武清匀怔了怔：“是您？”

对方抹去脸上的水珠，目光里透着茫然。

“上上个月在消防队门口，您给过我一管烫伤膏。”

武清匀提醒道。

水珠顺着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滚落，他忽然笑起来：“原来是你，小同志，真巧。”

两次相遇竟都关乎生死危急，武清匀觉得这缘分有些特别。

他还想说些什么，对方已拍了拍他湿透的肩膀：“先看看孩子。”

两人挤进围观的人群。

一位母亲瘫坐在地上紧抱着怀中的孩童，孩子响亮的啼哭穿透嘈杂的人声——能哭便是好的。

四周涌来纷杂的称赞，都将“救人英雄”

的名号冠在那消防员身上。

他却将武清匀拉到身侧，声音沉稳：“这位小同志比我更早跃入水中。”

武清匀从未经历过这般场面。

那位母亲拉着惊魂未定的孩子便要跪倒，周围的目光与话语织成密密的网，让他耳根隐隐发烫。

武清匀耳根有些发烫。

他水性本就不差，否则也不会贸然跳进水里。

落水孩童的母亲执意要问清两人的姓名，说日后定要登门道谢。

肖牧也摇头推辞，武清匀更觉不必，连声催促那妇人快带孩子去瞧瞧大夫。

好不容易劝走了千恩万谢的妇人，武清匀总算得了空，转向身旁那人。”上回您帮了我，我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肖牧也。”

对方伸出手。

武清匀赶忙握住，掌心还带着湖水的湿凉。”我叫武清匀。

上次那药膏……给您添麻烦了吧？”

“没事。”

肖牧也笑了笑，“能帮上忙就好。”

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眉眼深刻，肩背挺直，自有一股磊落气度。

武清匀虽只与他见过两面，却已觉出这人骨子里的热忱。

“肖大哥今天怎么有空来这儿？不用工作么？”

“今天休息，所以带……”

话到一半，肖牧也忽然顿住，抬手拍了下前额，“糟了。”

他急忙转身张望。

武清匀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不远处有个年轻姑娘正朝这边走来，脸上明显带着不快。

她浅色的裙摆沾了一团黏糊糊的污渍，手里捏着帕子，边走边低头擦拭。

“小薇……对不住，我刚才一急就……”

“再急也不能把雪糕往我身上扔呀……”

武清匀见这情形，出声打了个圆场：“肖大哥，这位是……弟妹吧？”

那姑娘听见这称呼，脸颊倏地红了。

“是我对象，于小薇。”

肖牧也咧开嘴，笑得有些憨气。

“嫂子好，我叫武清匀。”

武清匀接话道，“肖大哥好福气。”

肖牧也只顾看着身旁的人，嘿嘿笑了两声。

这时潘志诚也拖着步子过来了，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上，脚上只剩一只鞋。

“鞋掉水里了，摸半天没摸着。”

武清匀忍不住笑出声。

于小薇瞧见潘志诚那模样，也掩着嘴轻轻笑了。”你们三个都湿透了，快回去换身干爽衣裳吧。”

“那肖大哥您先忙。”

武清匀想起什么，又问，“有没有个电话能联系上您？下回我来省城，想请您喝一杯。”

肖牧也点点头，报出一串号码。”这是家里的电话。”

记下号码后，肖牧也便领着对象离开了。

武清匀浑身湿黏得难受。

莲湖的水并不清澈，即便夏日衣裳干得快，那股子湖水的腥气却久久不散。

潘志诚还光着一只脚，武清匀每看一眼便想笑，笑得潘志诚直叹气。

“你厉害，你是救人的好汉，我倒赔进去一只鞋……”

“行了行了，”

武清匀止住笑，“走，带你去买身新衣裳，再买双鞋。”

武清匀话音落下才记起什么，慌忙去摸裤子口袋。

烟卷早已泡得软烂，钞票也湿透了。

他急忙寻了块表面平整的石头，将那些纸币一张张揭开铺开晾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