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89章
潘志诚抓了抓头发,耳根又红了。”这……太麻烦你了。”
“四十二码,麻烦你了。”
崔筠的视线掠过病床上闭目躺着的武清匀,背起挎包转身出了门。
潘志诚在床沿坐下,伸手拍了拍被单下隆起的身体:“这姑娘该不会是你对象吧?行啊你。
看她那身打扮,家里条件肯定不差。
我这人看人一向准,错不了。”
武清匀勉强掀开眼皮。
腹泻耗尽了力气,他连斗嘴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潘小刀,中午那顿饭你是不是动过手脚?”
“胡扯,咱俩吃的都一样,我怎么没事?”
潘志诚撇了撇嘴,“白长这么大个子,身子骨这么脆。”
武清匀自己也觉得蹊跷。
他向来结实,很少病成这样。
这回简直邪门。
越是不想跟崔筠有牵扯,偏偏让她撞见自己最狼狈的模样。
吊瓶里的药液一滴滴落下,两瓶输完,晕眩感仍未消退。
整个人仿佛还在颠簸的船上摇晃,分不清东南西北。
不知过了多久,模糊中有人触碰他的额头和脸颊测量体温。
是崔筠还是那个年轻护士?昏沉间也辨不分明。
再醒来已是次日清晨。
身体轻松了许多,睁眼时手背仍连着输液管。
潘志诚不知去向,崔筠伏在床边浅眠。
武清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没敢动弹,生怕惊扰了她。
可护士推门进来量体温的动静终究吵醒了崔筠。
她抬起头,正撞上武清匀的目光,两人同时一怔。
护士确认体温已恢复正常,崔筠闻言松了口气。
武清匀看着她脸颊被衣袖压出的红痕,心里沉了沉——这份人情,又欠下了。
怎么就和这个假小子扯不清了呢?
“医生说退烧就没事了。
还有哪里难受吗?”
武清匀摇头:“好了。
你昨晚没回去?”
“嗯。”
“你爷爷知道你在医院?”
“打过电话了。”
武清匀按了按太阳穴。
崔老爷子到底怎么想的?就这么放心?沉默在病房里蔓延。
崔筠一直望着他,欲言又止。
武清匀盯着输液管里缓慢坠落的药滴,刻意避开她的视线。
空气渐渐滞重起来。
潘志诚恰在这时推门进来,一身新衣,手里拎着两个铝饭盒:“哟,气色好多了啊!给你们带了早饭。”
潘志诚推门进来时带起一阵风,搅动了病房里凝滞的空气。
武清匀把脸转向墙壁:“拿走,你带的东西我可不敢碰。”
“自己肠胃娇贵还怪别人?”
潘志诚掀开铝制饭盒的盖子,热气混着猪油香漫开,“我爸起早现包的,皮薄馅鲜。”
崔筠瞥了眼那层浮着的油花,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病历本:“医嘱要求流食,我去食堂打粥。”
她转身时脚步有些急,白大褂下摆扫过门框。
等走廊脚步声远去,武清匀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不吃我吃。”
潘志诚已经捧起饭盒,馄饨滑进喉咙的间隙里漏出含混的笑,“普通朋友能守夜到天亮?糊弄谁呢。”
“狐山那边有人等着。”
武清匀盯着天花板上泛黄的水渍。
潘志诚撂下勺子,油汪汪的拇指竖起来:“两头不耽误,高手。”
病床上的人别过脸去。
有些界限一旦越过就再也回不去,他比谁都清楚这点。
重活一次像是获得了修正视角的透镜——许多曾经雾里看花的人与事,如今在晨光里纤毫毕现。
两个都是好姑娘,可道路分岔口只能择一而行。
选择其实早就做好,只是偶尔需要提醒自己:有人值得被珍重对待,有人不该坠入泥潭。
“心态老了。”
他忽然说。
肉身重返青春,灵魂却还带着前世磨损的痕迹。
这种割裂感时常在深夜啃噬他,比如现在,当少年人特有的恣意从血液里褪去,剩下的竟是瞻前顾后的审慎。
潘志诚呛得满脸通红,馄饨汤溅到手背上。
他边咳边伸手探武清匀的额头:“烧糊涂了?十九岁的人说自己老?”
“以后跟着我。”
武清匀拍开那只油手,“少走二十年弯路。”
笑声几乎掀翻屋顶。
潘志诚揉着笑痛的肋下:“这话要是从哪个千金 ** 嘴里说出来,我倒真信。”
“思想挺超前啊。”
武清匀挑眉,“可惜富婆挑脸,你这款差点意思。”
门轴在这时发出轻响。
崔筠端着新饭盒站在门口,铝盖边缘凝着细密水珠,没人知道她在门外站了多久。
小米粥的温度透过饭盒传到掌心,崔筠掀开盖子搅动了几下。
武清匀右手扎着输液针,她端起饭盒准备递过去,对方却用左手接了过去。
他坐直身子,对着碗沿吹了两口气,仰头几口便喝完了。
勺子被放回原处。
崔筠收好饭盒,从包里取出一叠有些发皱的纸币,轻轻搁在床头柜上。
武清匀的目光在那叠钱上停了片刻。
他想起之前和潘志诚闲聊时提到的某个词,喉咙有些发干:“崔……我这还病着呢。”
“胡说什么。”
她瞥了他一眼,“昨天你衣服口袋里的,晾干了。”
旁边传来压抑不住的笑声,潘志诚整个人歪倒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