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102章

她犹豫着把木棍往旁边送了送：“哥，你也尝一口？”

武清匀就着她的手咬下一大块，冰凉瞬间撞上牙根。”快吃，要滴手上了。”

她轻轻“嗯”

了声，果然有融化的糖液淌到虎口，急忙低头用舌尖卷去。

抬眼时发现他在看自己，耳根一热，垂下了视线。

——那抹倏然浮起的羞赧，竟与某些泛黄画面里的神情重叠。

武清匀猛地扭回头，喉结一动，将满口冰渣硬吞了下去。

车在二十分钟后停住。

眼前是条被店铺挤占得不见尽头的长街，人流裹挟着汗味与吆喝声翻涌。

武清匀数出车费，拉住唐欣的手腕挤进人群。

他们要找一个叫“万记杂货行”

的铺子。

街道两旁挤满了各式铺面，大多挂着成排的衣物。

武清匀停下脚步问了两家价钱，数字低得让他暗自盘算——若是多拿些货，恐怕还能再压一压。

转过几个路口，那块写着“万记”

的旧招牌终于撞进视线。

铺面比想象中宽敞，里头人影晃动，几个穿着汗衫短裤的伙计正忙着招呼客人。

左侧墙边堆满竹编器物，中间长架上垂着真丝衫子，男女款式混在一处。

进门左手边立着玻璃柜台，电子表、录音机零件和电视配件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武清匀领着唐欣刚踏进门，就有个年轻伙计迎上来。

对方打量他高大的身形，用生硬的普通话问要买什么。

“从北边来的，找万杰。”

伙计朝里间扬了扬下巴，扯开嗓子用当地话朝后头喊了一声。

武清匀掀开那幅薄布帘时，里头正好有人出来，两人险些撞个满怀。

那人约莫三十上下，头顶剃得发青，方脸阔嘴，赤着的上身挂着条银链子。

“万杰？万大哥？”

对方咧开嘴，白牙在昏暗里一闪：“武清匀是吧？来得比预想快啊。”

口音里还裹着狐山那边的土腔。

他热络地拉着武清匀往后院走，瞥见后头跟着的姑娘，又改用方言朝侧屋喊了句。

屋里走出个肤色黝黑的女人，端着茶盘搁在石桌上。

“坐，歇歇脚。

这鬼地方热得人发昏，我来这些年都没习惯。”

万杰倒了两杯暗红色的茶水推过去，“凉茶，压压暑气。”

武清匀道了谢抿一口，苦味激得他眉心拧紧。

万杰笑着把蜜饯碟子推近：“我刚来时也咽不下，不过这天气燥，喝久了反倒离不开了。”

唐欣却捧着杯子小口啜饮，脸上淡淡的，仿佛尝不出苦味。

万杰的目光在武清匀身上停了停，带上几分打量：“老钱提过你在狐山场面不小，生意还顺当？”

武清匀摇头：“跟万哥这儿比不了。

狐山就那么点人，要不是钱哥帮衬着，我也撑不起摊子。”

“老钱还整天晃荡？”

“在我那儿帮着照看场子。”

万杰笑出声：“他那身板能镇什么场？兄弟你这体格要是来花城，可是这个。”

他竖起拇指，朝外头努努嘴，“瞧瞧本地人，个个黑瘦矮小，你这身板一手撂倒俩都轻松。”

这人说话带着江湖气，打扮也粗粝，倒是透出一股直来直去的爽利。

武清匀咧开嘴乐了：“大哥，个头高顶啥用？这年头跑买卖靠的是脑子。

要说会盘算，还得数南边的人。

瞧瞧咱们老家那地方，穷得叮当响，就剩下脾气硬了……”

万杰拍着膝盖哈哈大笑，连声说老弟讲得在理。

他接着说起自己刚来花城那会儿，被人连着骗了好几回的糗事。

院子里两个男人聊得热火朝天，唐欣安安静 ** 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没插话。

铺子前头不时有人撩开布帘子问价钱，万杰便扯着嗓子，用半生不熟的花城土话混着老家的口音骂骂咧咧地回绝。

“今儿个不成，明天我抽空领你们逛逛。

瞧见前头那座高塔没？那是放电视信号的塔，能上去。

等有空了，带你们站上头瞧瞧花城全景。”

“大哥你忙你的，明儿个我自己出去转转，丢不了。”

万杰瞥了眼旁边那张小脸尖俏、模样娇嫩的唐欣，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也成，你们自己逛也行。

想去哪儿先问我一声，别叫人给蒙了。”

夜色渐浓，万杰张罗了一桌本地风味的菜，和武清匀就着冰啤酒喝了几杯。

饭后他让武清匀两人就在店铺后头的小院歇下。

空屋子倒有一间，是他白日里歇晌的地方。

万杰自己晚上要回住处——他在这边找了个女人，就是先前端茶出来那位皮肤黝黑、身形瘦小的妇人。

两人没扯证，就这么搭伙过着。

万杰提过，他那便宜老丈人在港口跑船，时不时能弄来些水路货，价钱低，东西却不错。

上回帮武清匀弄的那台彩色电视机便是这么来的，价廉，还不用折腾外汇券。

说到这儿，武清匀也来了兴致：“万哥，你晓得我这趟来想寻点门路。

你看，我捎点什么回去卖合适？”

“衣裳，电子表，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