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第371章

女儿应着，脚步声朝餐厅去了。

武清匀在灶台前翻动着锅里的鱼。

油星溅起来，他侧身躲了躲，动作熟练地将切好的葱姜撒进锅中。

热气蒸腾起来，熏得他眯起了眼睛。

这场景让他想起很多年前，在自家那个窄小的厨房里，父亲也是这样背对着他忙碌，脊梁微微佝偻着。

“需要帮忙吗？”

张秀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回头，看见她倚在门框上，手指还湿漉漉的，应该是刚洗过手。”马上就好。”

他说，“你去陪爸妈坐吧。”

她却走进来，站在他身侧看着锅里咕嘟冒泡的汤汁。”爸爸让我来学学。”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好意思，“我好像……真的什么都不会。”

武清匀笑了，把锅铲递给她：“那从翻鱼开始？”

餐厅的灯光明亮。

两瓶白酒立在桌角，玻璃瓶身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张军进屋时，身上还带着院里的凉气。

他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桌上丰盛的菜肴，最后落在武清匀脸上。

“酒拿来。”

他说。

武清匀起身开瓶。

琥珀色的液体注入杯中，发出清冽的声响。

他先给张军满上，再倒自己的。

动作间，他感觉到岳父的视线一直跟着他的手。

“爸。”

他双手递过酒杯。

张军接过去，没马上喝，只是握着杯子转了转。”这声‘爸’叫得倒是顺。”

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比我想象中快。”

“在心里叫过很多次了。”

武清匀坐下来，端起自己的杯子，“只是一直没机会当面说。”

邵慧云夹了块鱼放到女儿碗里，眼角弯出细细的纹路。

张秀芬低头吃鱼，耳根微微发红。

张军终于举起了杯子。

他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既然是一家人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有些话得说在前头。”

武清匀立刻也举起酒杯，身子微微前倾。

“秀芬是我们从小宠到大的。”

张军说，目光掠过女儿低垂的侧脸，“她没吃过苦，也没受过委屈。

往后的日子……”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你得护着她。”

“我会的。”

武清匀的声音很稳，“用我全部力气。”

两只玻璃杯在空中轻轻相碰。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张军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有些发红。

“爸，慢点喝。”

张秀芬忍不住说。

“今天高兴。”

张军摆摆手，自己又斟满一杯。

他看向武清匀：“你呢？”

武清匀没有犹豫，同样喝干了杯中酒。

火线从胃里烧上来，他抿紧嘴唇，慢慢呼出一口气。

桌上清蒸鱼的鲜香、红烧肉的酱香、炒青菜的镬气混在一起，却盖不住口腔里翻涌的酒意。

第二杯、第三杯。

酒瓶里的液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张军的话渐渐多起来，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笑容，但频频给武清匀夹菜，偶尔还会问几句厂里的事。

这种转变细微却明确，像冬日的冰面终于裂开第一道缝隙。

邵慧云起身去盛汤时，轻轻拍了拍丈夫的肩膀。

张军没有回头，只是抬手覆住了妻子搭在他肩上的手，很短的一瞬，就放开了。

“最后一杯了。”

武清匀晃了晃见底的酒瓶，给自己和张军各分了最后一点。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底漾开浅浅的一层。

张军盯着那点酒，看了很久。

窗外有麻雀飞过，影子掠过窗帘。

他终于端起杯子，这次没有立刻喝，而是转向女儿。

“秀芬。”

“嗯？”

张秀芬抬起头。

张军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事。”

他说，然后转向武清匀，“喝。”

两只杯子再次相碰。

这次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厨房传来的烧水声盖过。

酒入喉时，武清匀看见张军闭上了眼睛。

岳父的眼角有很深的纹路，此刻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放下酒杯时，张军的手晃了一下。

他扶住桌沿，慢慢站起来。”我睡会儿。”

他说，声音有些含糊，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他朝卧室走去，脚步不太稳。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餐桌。

目光扫过女儿，扫过女婿，扫过妻子，最后落在那些空盘空碗上。

什么也没说，他转身进了屋，轻轻带上了门。

邵慧云叹了口气，开始收拾碗筷。

张秀芬要帮忙，被母亲按住了。”你去泡点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