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第372章
张军声音压得很低,“别拿喝酒当借口糊弄我。”
“男人那点心思瞒不过我。
当年你竟敢还手……不过时间过去这么久,人总会成熟。
这两年你确实沉稳许多,旧账可以不再提。”
“但往后若让秀芬受半点委屈——”
张军话未说完,肩膀突然一沉。
“你这老头……真能记……”
武清匀含糊嘟囔着,手臂重重环住张军脖颈,带着酒气的笑声喷在他耳畔,“现在有证了……我娶你闺女可是合法的……”
张军沉默着没接话。
他确实想给这混小子来上一拳,可对方说完就靠着他肩头睡熟了。
张军费力将人架到沙发旁——武清匀身量太高,他险些没撑住。
站在沙发前喘了片刻,张军低声骂道:“敢叫我老头?往后你得改口叫爹!”
说完自己倒先笑了,摇摇头扯过靠枕垫在那颗沉甸甸的脑袋下面。
若武清匀此刻醒着,看见张军竟对着他笑,恐怕醉意都要惊散三分。
可惜这人一喝多便睡得不省人事,错过这难得光景。
张军长舒口气,转身收拾杯盘。
厨房水声响起时,邵慧云推开卧室门,见丈夫独自站在水池前。
她走到客厅瞧见熟睡的武清匀。
“小武醉成这样?”
“这点量就不行了。”
张军声音从厨房飘来。
邵慧云倚着门框打量他:“你什么时候练的酒量?两人喝得一样多,他倒了你还精神?”
张军嘴角微扬:“那小子才经多少事?想跟我比还差得远。”
邵慧云笑着摇头:“放着吧,我来收拾。
你进屋歇会儿。”
张军没推辞。
虽说大半是水,到底也混了些酒液下肚,此刻脑袋发沉胃里翻搅。
他擦干手回到客厅,看见女儿正蹲在沙发边,捏着手帕轻轻擦拭武清匀额角。
张军还没开口,张秀芬先抬起头:“爸,你怎么让他喝这么多呀?”
这丫头还没嫁出门心就偏了。
张军心里泛酸,摆摆手走进卧室。
张秀芬蹙眉盯着沙发上蜷缩的身影——这么高的个子窝在窄小沙发里,翻身时怕是要摔下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
她试了试,挪不动沙发上的身躯,只好搬来小凳挨着坐下。
目光落在那张熟睡的脸上,怎么也看不够。
她侧耳听了听动静——父亲在里屋,厨房传来母亲收拾碗碟的声响。
趁这空隙,她飞快凑近,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随即缩回身子抿着嘴笑,眼底漾开蜜似的波纹。
邵慧云擦净灶台走出来时,正瞧见女儿托着腮望得出神。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时只盼这年轻人往后能始终如一。
“要不让你爸把他扶进你屋里睡?”
她压低声音问。
女孩摇摇头:“别吵醒爸爸了。
我在这儿守着就行,妈您去歇着吧,特意请的假呢。”
妇人笑了笑,没再打扰这对刚领证的小夫妻,轻手轻脚进了里屋。
却见张军并没躺下,正翻找着衣柜。
“找什么呢?”
“帮我挑身齐整衣裳,我得去趟武屯。”
“这时候去武屯做什么?”
邵慧云嘴上问着,手已伸进衣柜帮他挑选。
张军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有事要办。”
妇人瞥他一眼,嘴角弯起个和女儿方才如出一辙的弧度。
她找出一套挺括的中山装,又见丈夫欲言又止地搓着手。
“昨天带的礼薄了,今天得补些。”
他终于开口。
邵慧云没多问,从抽屉里取出两百元塞进他口袋。”要是回来得晚,记得往村委挂个电话。”
张军应了声,收拾妥当推门出去时,客厅里传来女儿压低的声音:“爸,您去哪儿呀?”
他看了眼沙发上熟睡的年轻人:“办点事。”
自行车碾过土路扬起细尘。
武家午饭等了一阵不见人回来,刚收拾完碗筷就听见院门响。
** 冲着生人吠叫,帘子被掀开,大嫂认出人来:“亲家来了?快进屋!爹,娘,清匀他岳父来了!”
屋里传来窸窣的动静,老两口急着下炕,张军已跨进门槛:“二老别起身,坐着就好。”
“人老了腿脚不听使唤。”
老爷子眯着眼笑,“张同志吃过了没?”
“吃过了,您叫我小张就成。”
老太太已下地端出待客的瓜子盘,大嫂提着茶壶进来续水。
老爷子使个眼色,大儿媳会意地往外走——亲家昨天才来看过新房,今天又登门,准是有要紧事。
“清匀在大队老宅弄了个加工点,今天来了一车原料,他爹妈过去安排活计了。”
张军点点头:“是请屯里乡亲帮忙加工?”
苇塘里的鱼虾换成了第一笔钱,那是武清匀带着爷爷去省城看病的路费。
老太太摩挲着膝盖,话头一起就收不住。
她说孙子能张罗,电影院怎么开起来的她说不清,可孩子没从家里拿过一个子儿,这她记得真真的。
张军坐在板凳上,指间的烟忘了点。
他原先觉得那小子浑身透着不靠谱,现在听来却对不上号。
老人嘴里翻来覆去都是旧事——武清匀怎么把打包海货的活儿分给屯里人,怎么在镇上见义勇为——话有些絮叨,意思却明白:那孩子是自己扑腾出来的。
“家里 ** 前两年才清。”
老爷子接了一句,声音发沉,“寻思攒点娶媳妇的钱,也没攒下多少。
好在孩子争气,毕业后再没伸过手。”
屋里静了片刻。
奶奶用袖口按了按眼角,说夜里总醒,想着孙子在外头一跑几个月,不知累成什么样。
窗外的光斜斜切进来,照得空气里的浮尘缓缓打转。
张军把烟搁到桌上。
他原本揣测武清匀起家多少得了家里帮衬,此刻这揣测落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