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第373章
热水冲进缸底,茶叶打着旋儿浮起来。”秀芬那孩子,我打心眼里喜欢。
性子稳当,做事利落。
小双能娶着她,是他的福气。”
她说着,在丈夫身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缸子温热的边缘。”都是当爹妈的,谁不疼自己孩子?秀芬她爸今天能专门跑这一趟,把话说开,心意到了就行。
往后啊,小双就是他半个儿子,该说就说,该管就管,咱们没二话。”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光线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格,在泥地上投出斜斜的方格影子。
奶奶停下针线,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候不早了,该张罗晚饭了。”
“妈,您歇着,我去。”
宋香君站起身,往厨房走。
经过堂屋正中那张方桌时,她瞥见桌上还摆着张军带来的两包点心——用黄草纸包着,细麻绳扎得方正正。
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响,紧接着是水瓢舀水的哗啦声。
武绍棠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
树影被拉得很长,一直爬到东墙根。
他想起两年前的那个春天。
儿子把崭新的拖拉机开进村里时,整个武屯都轰动了。
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把着方向盘,感觉掌心都在发烫。
那天下午,他故意绕到河西头那片地,慢悠悠地开了一个来回。
地里干活的老伙计们直起腰看,有人高声问:“绍棠,这铁家伙得不少钱吧?”
他记得自己当时怎么回的。
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我儿子给买的。”
如今儿子要成家了。
娶的还是镇上派出所张军的闺女。
武绍棠又喝了口茶,茶水已经温了,带着点涩味。
他想,日子过得真快。
堂屋里的挂钟铛铛敲了四下。
奶奶把纳了一半的鞋底收进笸箩,起身去厨房帮忙。
爷爷依旧坐在原处,眯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什么事。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宋香君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攥着把青菜。”是不是小双回来了?”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停,接着是推门的声音。
门轴发出熟悉的吱呀响动。
一个身影跨过门槛,带进一身傍晚的凉气。
“爸,妈,我回来了。”
武绍棠紧走几步压低了声音:“就我一个人爱现眼?你腕子上那圈黄澄澄的东西是啥?儿子给你捎回来的花裙子又是谁穿着下田的?当心草窠里的虫蹦进去……”
女人转过身来。
“我讲啥了?”
武绍棠咧开嘴笑,那副讨好的神色简直和他儿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说日头都偏西了,该去村部瞧瞧活计收尾了没有。”
***
张军推开家门时,武清匀正揉着眼睛从沙发上坐起来。
岳母端来一杯温热的蜜水搁在茶几上,挨着女婿坐下说话。
张秀芬坐在另一侧,电视屏幕的光映在三张脸上,屋里漫着家常的絮语声。
张军在玄关站住,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
“爸回来了。”
武清匀放下杯子站起身。
张军扫了他一眼:“坐着吧。
酒劲散了?”
年轻人挠头笑了笑:“好久没这么喝过了。
爸,您真是海量。”
张军抬手蹭了蹭眉骨,没接话。
邵慧云站起来:“你们爷俩说说话。
刚才清匀跟秀芬商量,说想把典礼的日子往后挪挪。”
“挪到什么时候?”
武清匀望向身侧,张秀芬耳根泛红:“清匀说……让我自己画样子做件结婚礼服,那样特别。”
“结婚礼服?”
张军眉头微蹙,走到沙发边坐下。
如今办喜事谁穿那种洋装?倒是听说城里时兴拍什么结婚相,一套下来价钱不菲。
县城里根本没有照相馆接这种活儿。
“我见过那衣裳什么样。
不过下午我去武屯跟你爹妈碰过头,商量好了——屯里摆一回酒,镇上再办一次。”
“您下午去我家了?”
“咳。”
张军自然不会提上门赔礼的事,“证都领了,婚事总得安排。
那洋裙子敬酒时能穿吗?还是稳妥些好。”
张秀芬嘴角垂了下去。
武清匀的提议正撞在她心尖上。
她是学服装设计的,若能穿着自己亲手做的衣裳嫁人,该是多好的念想。
武清匀瞧见她的神色,笑着接话:“爸,现在年轻人都爱新式做派。
典礼时穿礼服,敬酒再换衣裳不碍事。”
女孩眼睛倏地亮了,连连点头。
“随你们吧。”
张军摆摆手,“等准备妥当了再说。”
“谢谢爸。
我想给秀芬最周全的仪式,您别催,我这就开始张罗。”
张军脸上有些挂不住:“我催什么?你都不急我倒急了?”
说罢转身进了里屋。
邵慧云朝女婿递了个眼色:“他就这脾气,别往心里去。”
武清匀将杯中最后一点甜水饮尽,目光扫过墙上的挂钟。
他转向张秀芬,说时间差不多了,得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