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第376章

但脑海里浮现出她穿上这些衣裙的模样，某个念头便清晰起来。

“白色这件，”

他伸出食指，虚虚点在纸面腰际的位置，“这儿再收紧些。

领口不妨低一点。

裙摆可以撑得更大。”

“还要低？”

她微微睁大眼睛，耳根泛起薄红，“那会不会……太过了？”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这衣裳本就是外边传进来的。

外边的人不拘这些。

你要是想按老规矩来，咱们干脆办个旧式婚礼，穿一身绣金描红的大褂子，不也挺好？”

“大褂子……”

她轻声重复，陷入思索。

学这行的，道理她都明白，可轮到给自己置办，终究迈不出那一步。

如今这时候，姑娘家出嫁多半扯块红布做身新衣，男人更是简单，一条蓝布裤子配上白衬衫，胸前别朵纸扎的红花，就算齐整了。

真没几个人为结婚那日的穿戴费这么多心思。

她爱拾掇，又执意要亲手画样子，他才由着她为这套衣服把日子往后推。

可昨夜父亲寥寥数语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爷爷奶奶嘴上没催，但他清楚，心里最记挂的就是两位老人。

“秀芬，”

他放下稿纸，声音沉了沉，“跟你商量个事。”

她抬起眼，目光专注地落在他脸上。

“咱们先把仪式办了吧。

这衣裳……等礼成了，我领你去南边挑好的。

到时候你想做多少套都随你。”

她蹙起眉，眼里浮出困惑。”礼成了还穿这个做什么？咱们不是早说定了吗？”

“是说定了。”

他笑了笑。

屋里没有旁人，他伸手将她揽到身边，掌心贴着她后背薄薄的衣衫。”可我爷爷奶奶那边……等得心焦。”

他压低嗓音，热气拂过她耳畔，“我也急。

娶进门的人，天天看得见，碰不着。”

她脸上一热，别开视线，轻轻挣了一下。”胡说……证都领了，我还能去哪儿。”

“最晚十月前吧。”

他松开些，手指仍搭在她腕上，“再往后，天该凉了。

就算你把衣裳赶出来，那时节也穿不住了。”

十月还差些日子才到，时间紧得让人喘不过气。

原本盘算着往南边走走，亲手挑些料子，可一来一回，怕是赶不及了。

“要不明天先去省城看看现成的？有不顺眼的地方你自己动手改改，反倒省下工夫。

等到摆酒那天，总能有件像样的穿在身上。”

他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往后日子还长，我陪你去花城转转，顺道看看香江的风光。

那边的衣裳样式新，你也能多瞧瞧。”

秀芬心里那点遗憾悄悄沉了下去。

她不愿扫他的兴——何况他家里老人正盼着，她不想叫人觉得这姑娘不懂事。

“那就听你的。”

她点点头，嘴角弯起一点弧度，“正好，也给你挑身合体的西装。”

他一下子笑开了，凑过来在她脸颊上重重亲了一下：“好，等酒席办完，咱们就出门好好玩一趟。

绝不叫你白等。”

晨光刚漫过窗沿，车子已经等在楼下。

秀芬前一晚同父母打过招呼，听说两人要去选结婚穿的衣裳，母亲只是笑着点头。

证都领了，早点把仪式办完，心里也踏实。

省城的街道比镇上喧闹得多。

他们先拐去自家开的铺子转了转。

听说两人要寻婚纱，管事的杨芹先道了喜，接着却摇头——这地方还没专门卖那种裙子的店面。

她想了想，建议去照相馆问问：如今时兴拍婚纱照，虽然价钱不菲，但至少能见着实物。

跑了三四家照相馆，才在橱窗角落瞧见一条。

素净的白色长裙，连着头纱，挂在那儿有些孤单。

老板说，这裙子从南边运回来一个多月，嫌它太素净，一直没人愿意租。

秀芬却看中了——因为是崭新的，没人穿过。

老板起初不肯卖，他好说歹说，最后掏了比进价多一倍的钱，才将裙子仔细包好。

之后又逛了许久。

珍珠、琐碎的配饰，一件件挑过去。

路过金店时，他朝里望了几眼——想找枚镶钻的戒指，可惜没遇上合心意的，只能往后再说。

她也替他选了两套西装，一套银灰，一套墨黑。

等他换上身站在镜前，她只觉得耳根发热，心跳快得压不住。

从前他邋遢随性的时候，她就觉得他哪儿都好；如今稍作收拾，更是挪不开眼。

大包小包提了满手，天色渐渐暗成青灰色。

他开着车，带她往公司宿舍的方向去。

杨芹赶到时天色已暗，听说老板婚事临近，或许过两日便要离开。

她抓紧时间将店铺近况交代清楚。

张秀芬独自坐在角落，铅笔在纸面沙沙游走，婚纱的修改方案渐渐浮现轮廓。

钱进里与张铁柱带着高虎几人回来时，屋里已飘起饭菜香气。

众人围坐笑闹，只杨芹留下照看店面。

武清匀饮尽杯中酒，宣布先在老家办宴，再回省城补请一场，邀此处的朋友伙计同聚。

夜里两人暂宿员工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