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滴雨

林染回到出租屋时，全身湿透了。

十平米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月租八百。她没有开灯，换掉湿衣服坐在床上擦头发。

脑子里在复盘今天的事。

规则事件的处理：反应速度慢了零点五秒，因为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下次不能犹豫。

顾深：他为什么帮她？一个特调科科长，对一个实习生说“同类不意味着同罪”这种话，不符合常理。

林染不喜欢没有理由的事情。因为不可控。

她躺下来，三秒后入睡。这是她在福利院养成的习惯。

第二天，林染到工位时，发现桌上多了一个东西。

工牌。

不是实习生的临时工牌，是正式的。上面有她的照片、名字，职务写的是“特殊调查科·见习调查员”。

她拿起来看了看，揣进口袋，什么也没说。

但周围的人都看到了。

“特殊调查科？她才来第二天！”

“什么关系啊这是？”

林染没理。她打开电脑，开始看权限卡开放的资料库。

内线电话响了。

“林染，到我办公室来。”

十五楼，特调科。

顾深站在白板前写东西。白板上画满了规则分析的公式和推导线，密密麻麻。

“坐。”他没回头。

林染没有坐。她走到白板前，看了一眼他正在写的内容。

“这一步推导有问题。”

顾深停下笔，转头看她。

“你假设规则核心是静态的，但它会移动。”林染拿起一支笔，在他写的那行旁边打了个叉。“应该用动态追踪模型。去年《规则研究》期刊第三期有篇论文专门讨论过。”

她说着，在白板上快速写下一串公式。

顾深看着她写，没有打断。

等她写完，他说：“你看过那篇论文？”

“嗯。作者的建模有瑕疵，但思路是对的。”

“你能改进？”

“已经改进了。”

顾深看了她两秒，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城西仁爱医院，b级规则泄露，三人失踪。你一个人去。”

林染翻开文件夹，快速扫了一遍。

“好。”

“不问为什么？”

“问了你也不会说真话。”她把文件夹塞进包里，“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车呢？”

“坐公交。”

林染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顾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注意安全。”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知道了。”

城西仁爱医院。

这所医院三年前就废弃了，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窗户用木板封死。

林染站在住院部门口，手里拿着检测仪，屏幕上数据在跳动。

规则类型：复制类。

触发条件：向前走超过十步。

攻击逻辑：复制体从后方追赶本体，触碰到就会被替换。

规则核心在走廊尽头。从她站的地方到那里，大约二十步。走十步就会被复制，复制体从后方追上来，根本跑不赢。

常规方案行不通。

她蹲下来，盯着地面看了五秒。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监控那头的顾深都皱眉的事——她倒着走。

复制规则的触发条件是“向前走”。倒着走，不算“向前”。

她在利用规则语言的漏洞。

倒着走了八步之后，她忽然停下来，闭上眼睛。

不是累了。

是在听。

走廊尽头有声音，很轻，像电流的嗡嗡声。不是人的呼吸，是规则的运转声。

频率分析——基频约二百四十赫兹，谐波集中在七百到九百赫兹区间。比昨天的镜像规则更粗糙，像是仓促形成的。

她睁开眼睛，微微勾了一下嘴角。

找到了。

她没有继续倒着走，而是忽然转身，朝前猛冲。

身后，复制体出现了。空气扭曲，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形从虚空中走了出来，开始追赶。速度比人快，按正常计算，她跑不到尽头就会被追上。

但她还有十步。

倒着走的那八步，她并不是单纯在走。她在每一步落脚的地方，都用脚底的压力输入了一段伪代码——改写规则的小程序。

这是她在公交车上想出来的方案。

八步的代码连起来，形成一个闭环。

当复制体踩上她走过的路径时，代码触发了。

复制体停在原地，像死机了一样。

林染没有回头，跑到了走廊尽头。

墙面上嵌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球体。和昨天的一样，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

她伸手握住它。

闭上眼睛。

脑内开始解构。

复制规则的核心逻辑是“复制-对比-替换”。漏洞在于“对比”环节依赖空间坐标。扰乱坐标，规则失去目标。

她睁开眼，用左手在球体表面快速输入了一段坐标偏移代码。

黑色纹路开始加速流动，越来越快，然后——

轰。

球体碎了。

走廊恢复了安静。复制体像雾气一样消散。

结束了。

她拿出手机，给顾深发消息：“搞定。”

三秒后，他回：“怎么做到的？”

林染想了想，打字：“规则而已。看懂了，就没那么可怕。”

阳光从破掉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忽然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