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废弃工厂

下午六点半。天已经全黑了。顾深的车停在调查局地下车库，引擎没熄，暖风开着。林染坐在副驾驶，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周教授那条消息——“不要去036号那里。那里也有陷阱。”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

“你在想那条消息。”顾深说。

“在想他为什么要提醒我。”

“两个可能。第一，他真的在帮你。第二，他在制造信任。”

“你倾向于第几种？”

“第二种。”顾深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他需要你信任他。因为信任是他控制你的最后一个工具。你的能量他有了，你的数据他有了，你的存在周期他设计好了。唯一没有的，是你的选择。他想让你选择站在他那边。”

林染想了想。顾深说得对。周教授什么都有了，唯一没有的是她的“意愿”。不是因为意愿对他有用，是因为没有意愿的设计是不完整的。他要的是一个“愿意配合”的037号。不是被强迫的，是自愿的。林染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所以他的话不能信。”

“不能全信。”

“那036号那里还要去吗？”

“去。不是因为他的话，是因为036号在等你。”

林染点了一下头。车从车库开出来，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在高架桥上缓慢流淌。林染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顾深。”

“嗯。”

“如果有一天我也变成了规则核心，你会把我的核心摧毁吗？”

顾深没有回答。车在高架桥上行驶着，速度不快，方向盘握得很稳。他没有看林染，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但他沉默了太久。

“你在考虑答案。”林染说。

“我在考虑要不要回答。”

“为什么？”

“因为不管回答什么，你都会推导出我不想让你得出的结论。”

林染不说话了。她说“如果我也变成了规则核心”时，其实在想一件事——036号的意识困在核心里，出不来，也消散不了。像被关在一个透明的盒子里。能看见外面，但碰不到。那她宁愿被摧毁。她不想被关在一个透明的盒子里，能看到顾深但碰不到他。

“摧毁。”顾深忽然说。

林染转头看他。

“如果你变成了规则核心，我会摧毁你。因为那不是你。”

林染看着他的侧脸。路灯从车窗外掠过，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块块光斑，明明暗暗的。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好。”她说。

城北郊区，废弃工厂。

厂房比老实验楼更破，屋顶的铁皮掀了一半，露着灰黑色的天空。没有星星。顾深把手电筒打开，光束扫过厂房内部，照出生锈的设备碎裂的玻璃和满地的建筑垃圾。

林染站在门口，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没有规则的频率。”

“036号不在？”

“在。但她不是规则。她是人。人的身体没有频率。”林染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响，每一步都带着回声，像不止一个人在走。顾深跟在后面，手电筒的光束始终照着林染前面的地面。

厂房深处，有一张金属台。和五年前那张台子一模一样。林染的脚步慢下来，然后停住。她站在金属台前面，伸出手，手指触碰到台面。冰凉的，和记忆里一样。角落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话。

“037号。”

林染转过身。金属台旁边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不是周教授，不是顾深，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女孩，短发，瘦削，脸色苍白。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透过她看到后面的墙壁。

“036号？”林染问。

“是。”

林染看着她。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另一个实验体。036号也在看她。两个人在废弃工厂的阴影里对视。

“你和我长得不一样。”林染说。

“因为我不是你的复制品。我是独立的个体。”036号的声音很轻，和电话里一样，像风吹过空房间。“我有自己的样子。只是太久没有镜子，不确定自己长什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