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验证

沈屿消失了整整两天。不是真的消失，是他把自己关进了机房，门反锁了。林染路过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键盘的敲击声和偶尔的咒骂声。她没有敲门，沈屿说过“我工作的时候不要打扰我，除非着火了，着火也别敲门”。

第三天早上，机房的门终于开了。沈屿从里面走出来，头发竖着，眼睛布满血丝，脸色像放了三天的纸，手里拿着厚厚一叠打印纸。林染站在门口等他。

“看完了。”他把打印纸递给她。“方案是真的。每一步都能走通，数据是对的，公式没问题。周教授没有在这个方案上造假。”

林染接过去，翻到第一页。“没有造假？”

“没有。我核对了三次。每一条能量输送路径、每一个参数、每一步推导——全是真的。这个方案可以救036号。”沈屿靠在墙上，揉了揉眼睛。“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设备。方案需要的设备在调查局总部的地下实验室里。那地方需要局长和内部审查科双重授权才能进。陈正不会批的。”

林染的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下。“为什么不会批？”

“因为设备是用来维持规则稳定的。调查局用它来压制a级以上的规则泄露。如果你用它来救036号，设备需要停机至少十二个小时。十二个小时里，如果出现a级以上的规则泄露，没有设备压制，伤亡会很大。”

林染沉默了几秒。“需要局长签字。”

“局长和陈正双重签字。”沈屿看着她。“林染，这不是技术问题。这是政治问题。沈逸之不会为了救036号冒这个风险。”

林染知道。沈逸之说过，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他不会为了一个他认为不需要弥补的错误去冒险。她拿着那叠打印纸，站在机房门口。走廊里没有人，只有头顶的灯在嗡嗡响。

“我知道了。”她说。

沈屿看着她的表情，想说点什么，但嘴张开又闭上了。

“你去睡觉。你看上去快死了。”林染说。

“二十顿饭。”他说。

“记得。”

沈屿走了。林染站在原地，把那叠打印纸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每一页都有沈屿标注的红色记号，哪里有疑问，哪里确认没问题，哪里需要更多数据。他真的很仔细，在机房待了两天，不只是验证方案，还在帮她想怎么绕过那些障碍。但沈屿说的对，这不是技术问题。局长和陈正，一个不觉得自己错，一个觉得她不值得。陈正的态度她没有验证过，但从他的话里——“有些真相，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他可能不会帮她。

下午，顾深办公室。

林染把打印纸放在他桌上。“方案是真的。沈屿验证过了。但设备在总部地下实验室，需要局长和陈正双重授权。”

顾深看着她。“你想让我去找他们？”

“我自己去。”

“他们会拒绝。”

“我知道。但我要听他们亲口说。”

顾深没有说话。他看着林染的表情，那种“我已经决定了”的表情。

“什么时候去？”他问。

“现在。”

“我陪你去。”

“不用。他们见我的话，不会因为你不在就改变答案。你去不去，结果一样。”

“我知道。但我想去。”

林染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你一个人去，被拒绝了会更难过的。”

林染想说“我不会难过”。但没说出口。因为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难过。难过这个情绪她不熟悉。但她知道，如果顾深在旁边，至少不会是一个人在走廊里走回来。

“好。一起。”

十七楼，局长办公室。

沈逸之看着桌上的方案，没有翻开。他看了封面上的标题——“036号能量稳定及意识迁移方案”，然后抬头看着林染。

“你要借用总部地下实验室的设备。”

“是。”

“知道设备停机意味着什么吗？”

“十二个小时内无法压制a级以上规则泄露。”

“知道风险还来问我？”

“因为036号只剩八个月。她的能量在衰减，等不起了。”

沈逸之沉默了。办公室里很安静，墙上的钟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顾深坐在林染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准备随时站起来。林染没有看他，她看着沈逸之。

“你在用你自己的时间换她的时间。”沈逸之说。“你的存在指数每用一次能力就下降一次。救036号需要你全程参与，你会消耗能力，你的寿命会缩短。”

“我知道。”

“知道还做？”

“她等了四年。我只等了十几天。她比我更需要时间。”

沈逸之看着她。那个表情比之前复杂，林染没有见过，可能是不理解。

“我不会批。”沈逸之说。“设备不能停。”

林染点了一下头。她预料到了，所以不难过。她站起来，拿起方案，走到门口停下来。“沈局长。如果有一天，需要设备停机来救我的命，你会批吗？”

沈逸之看着她。没有回答。

林染替他回答了。“不会。因为我对调查局的价值不需要设备来体现。我对调查局的价值是我活着本身。救我，不需要停机。所以你不会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