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入核

下午两点五十分，化工厂。

铁门半开着，门轴歪了，像被人推开后没有完全合上。林染站在门口，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又消失。零下二度。风从厂房方向灌过来，带着铁锈和冷水泥的味道。

黑色围巾裹到下巴。新买的那条，纯棉，不扎。

顾深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大衣，深灰色围巾，手插在口袋里。

“几点进去？”他问。

“三点。”

“周教授说我可以进。”

“他说你不能碰设备。没说不能进。你在外面等。”林染看着那扇铁门。“四点半我没出来，你再进。”

“十二个小时变成九十分钟？”

“他说的十二个小时不一定准。先验证。”

顾深看着她。他知道她不会改。林染的决定都是数据推演后的最优解。

“四点半。”他说。“不出来，我进去。”

“好。”

两点五十八分，林染推开铁门。

厂房里很暗。所有窗户都被封死了，唯一的光源来自深处的一盏应急灯，惨白色的光在地面上划出一个不完整的圆。地上有脚印，不止一双。周教授的，还有别人的。林染扫了一眼，没有说什么。

周教授站在灯旁边。面前是一台机器——两米高，银灰色金属外壳，上面嵌着两排指示灯。绿色闪烁，红色常亮，黄色有节奏地跳动。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地板能感觉到轻微的震动。

“你来了。”周教授看着她。“顾深呢？”

“在外面。”

他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转身打开机器的控制面板。

“设备正常。036号核心定位没有偏移。今天可以做迁移。”

“迁移过程十二个小时？”

“理论值。实际可能更短。”

“你操作的时候，我做什么？”

“提供能量。036号的核心需要037号的能量才能稳定迁移。”周教授顿了顿。“你是唯一能匹配她的能量源。”

林染算过。救036号大约消耗百分之零点四。在她可接受的范围内。

“开始吧。”

周教授看着她。“代价是你信任我十二个小时。”

“我不信任你。但036号等不了。”

“够用了。”周教授转过身，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跳动。

机器运转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林染站在036号核心旁边。拳头大小的球体，悬浮在机器上方，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在缓慢流动，像呼吸。

“037号。”

036号的声音从核心里传出来。比之前在电话里更清晰，像人就在对面。

“我在。”

“你来了。”

“我说过我会来。”

“我知道。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球体的纹路亮了一下，像心跳。“周教授说，今天就能出去。”

“嗯。”

“出去之后……我能去哪？”

林染看着那个球体。她没想过这个问题。她从核心里出来之后，去了福利院、寄养家庭、学校、出租屋、调查局。036号从核心里出来之后，能去哪里？

“你想去哪？”林染问。

“不知道。没想过。在核心里的时候想出核心里。出核心里之后——”她停了一下。“没想过。”

“那就先出来。再想。”

核心里的纹路又亮了一下。

“好。”

第四个小时。第五个小时。

周教授盯着控制面板，手指在按钮上快速操作。林染注意到他的动作比之前快了，眉头也皱起来了。

“怎么了？”

“能量输送路径偏移了百分之二。在误差范围内，但需要调整。”

“能调吗？”

“能。但需要你进入核心。”

林染看着他。“进入核心？”

“把你的能量注入核心，手动校正路径。”周教授转过身。“你要进去。身体留在这里，意识进去。”

林染看着036号的核心。半透明的黑色球体，暗红色的纹路在缓慢流动。进去——意识离开身体，进入规则核心。

“需要多久？”

“不知道。路径校正完成就能出来。”

她没有问风险。但她知道——如果校正失败，她的意识会被困在核心里。不是死，是被困住。

“林染。”

顾深的声音从厂房门口传来。

她转身。他站在那里。四点半了，她忘了时间。他在外面等了五个小时，四点半一到就推门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