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壁画下的未尽之言
“明宇,把u盘给我。”苏晚的目光转向周明宇,接过u盘插进平板电脑,“我想看看你们校庆的布景。”
屏幕亮起时,病房里突然安静了。画布上的蓝丝带在阳光下闪着光,13号球衣的背影旁边,扎着双辫的女孩正举着画笔,像在和过去的自己打招呼。
“画得真好。”苏晚的声音有点哽咽,“阿熠补的那颗痣,比我画的像多了。”
林小满这才发现,13号球衣的后颈处,有个小小的墨点,和江熠后颈的痣一模一样。
“其实当年的画,”苏晚突然说,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我是故意让阿熠撕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苏晚的眼眶红了,“他只是怕我被骂,想替我扛着。可我不想他一个人难受,所以故意说‘你根本不懂我的画’,故意把画扔在他面前。”她顿了顿,“那幅画,我早就画好了备份,藏在画室的地板下,就是等着有天,我们能笑着把它拼起来。”
周明宇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湿漉漉的:“地板下的画,是我帮你收起来的。”
“我知道。”苏晚笑了,“你总在我睡着的时候去画室,假装是碰巧捡到的。”
夏栀突然捂住嘴,眼泪掉得更凶:“你们都瞒着我……”
“不是瞒,是怕你担心。”苏晚握住她的手,“栀栀,你总说想替我们分担,可有些事,得我们自己扛过去才算数。”
林小满看着他们和解的样子,突然觉得心里的颜料都沉淀了下来。她想起江熠给的葡萄糖,想起周明宇发的匿名短信,想起夏栀削苹果的动作,原来所有的别扭和试探,都藏着句没说出口的“在乎”。
“对了,”苏晚的目光落在林小满身上,笑了笑,“走廊尽头的壁画,是阿熠画的,他说要让每个来住院的人,都能看到老街的夕阳。”
林小满跟着苏晚的护工走到走廊尽头时,夕阳正透过窗户斜切进来,把壁画染成了蜜糖色。画上的青石板路通向远处的槐树,树下站着两个扎着双辫的女孩,手里各拿着半根蓝丝带,像在等着拼成一个完整的圆。
壁画的右下角,有行很小的字:“给小满,等你画完最后一笔。”
林小满的心跳突然变得飞快,像有只鼓在胸腔里敲。她从书包里拿出画笔和颜料,蘸了点夕阳的金,在两个女孩中间画了道彩虹——像座桥,把过去和现在连在了一起。
转身的瞬间,她看见江熠站在走廊的另一头,背着个帆布包,手里拿着幅画,正看着她笑。他的校服领口沾着颜料,后颈的痣在夕阳下闪着光,像颗终于找到位置的星星。
“你怎么来了?”林小满的声音有点抖。
“来送画。”江熠走过来,把手里的画递给她,“给苏晚的,也给你的。”
画的是南城老街的夜景,月亮挂在槐树梢,两个女孩坐在石阶上,一个在画,一个在看,旁边放着颗没吃完的葡萄糖,玻璃纸在月光下闪着光。
林小满的指尖划过画纸,突然发现月亮旁边有个小小的签名,不是江熠的名字,是她的——林小满。
“这是……”
“苏晚说,”江熠的耳朵有点红,“你的名字里有‘满’,该由你来画完这幅圆满的画。”
林小满抬头看他,夕阳刚好落在他眼底,像盛着整片星空。她突然明白,那个“不知道的自己”,不是藏在画里,是藏在每个等待她的人心里。
就在这时,江熠的手机响了,是护工小陈打来的。他接起电话,脸色突然变了,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怎么了?”林小满慌忙问。
江熠的声音发颤,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奶奶她……她把所有的画都烧了,说要等一个人……”
林小满的心猛地一沉,看向壁画上的蓝丝带。夕阳正在一点点沉下去,把两个女孩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正在被风吹散的线。
她突然想起苏晚说的话:“蓝丝带代表新生。”可如果连等待的人都忘了等待的意义,新生又该从何开始?
江熠的手机从手里滑落,“啪”地掉在地上,屏幕裂开的纹路,像幅突然碎掉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