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香樟木里的光阴
箱子最里面藏着个陶罐,打开时飘出股淡淡的药味。罐底沉着张药方,是治咳嗽的,字迹是医生的,旁边却有沈兰添的一行:“远之总咳嗽,煎药时加颗蜜枣,不那么苦。”
“太爷爷身体不好吗?”沈念兰看着药方,“我奶奶说太爷爷总咳,原来是真的。”
江熠从陶罐里倒出个纸包,里面是几块硬糖,糖纸都粘在一起了。他小心剥开一块,放进嘴里,皱了皱眉:“甜得发苦,还是薄荷味的。”
“肯定是太奶奶给太爷爷备的,”沈念兰笑了,“我奶奶兜里总揣着糖,说‘男人吃点甜的,就不觉得苦了’,原来是学太奶奶的。”
两人正说着,箱角突然滚出个小布偶,是用碎布拼的,歪着头,眼睛是两颗黑纽扣。布偶背后缝着个小口袋,里面塞着张字条:“远之说我做的布偶丑,可他总揣在怀里,战友笑他,他说‘我家兰做的,比你们的勋章金贵’。”
江熠拿起布偶,捏了捏肚子,里面发出“沙沙”声。拆开一看,塞着把晒干的薰衣草,香气混着樟木的味道,竟不难闻。“看来太爷爷没说瞎话,”他笑着说,“这丑布偶确实金贵。”
沈念兰把布偶放回箱子,突然发现箱盖内侧贴着张日历,撕到1949年5月20日就停了。旁边写着行字,是江远之的笔迹:“兰说等这天,玉兰花开得最盛,她会来接我。”
“后来呢?”沈念兰追问,“太爷爷回来没?”
江熠沉默了会儿,从箱子深处翻出个褪色的信封,邮票都泛黄了。信是部队寄来的,说江远之在渡江战役中牺牲了,信封里还附着片玉兰花瓣,和沈兰当初送他的那片很像,只是更干枯些。
“回来过。”江熠声音有点哑,“太奶奶说,那天玉兰落了满地,她抱着花等在村口,风把花瓣吹到她头发上,像戴了顶花环。后来她总说,‘远之没走远,风里都是他的味儿’。”
沈念兰没说话,把军功章、布鞋、布偶一一放回铁皮盒,又将那片烧焦的布片轻轻压在信纸上。阳光透过窗棂,在箱子里投下亮斑,照得那些旧物件都泛着温柔的光。
“你看,”她突然开口,声音轻轻的,“他们的东西都在这儿呢,就像从来没分开过。”
江熠合上箱盖,铜锁“咔嗒”一声扣上。他看着沈念兰,突然笑了:“我奶奶说,太奶奶晚年总坐在玉兰树下,说‘远之在这儿呢’。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沈念兰抬头看他,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都染成了金色。她忽然想起太奶奶临终前的话:“有些念想,装在箱子里会旧,藏在心里,就永远新鲜。”
樟木箱的铜锁映着光,像颗安静的星辰。祠堂外的玉兰树沙沙作响,仿佛有人在低声应和着什么,风里飘来淡淡的花香,和箱子里的樟木味混在一起,成了时光酿的酒,又醇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