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沉默

“不用了，我不饿。”小满摇摇头，看着他的背影混进人群，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掏出相机，对着服务区的招牌拍了张照，取景框里却恰好框进江熠的身影——他站在便利店货架前，手里拿着包芒果干，正对着包装发呆，像在想什么重要的事。

回到座位时，江熠递给她个甜筒，是她喜欢的草莓味：“快吃，化了。”蛋筒的脆皮有点碎，显然是一路小跑回来的。

小满咬了一口，甜腻的奶油沾在嘴角，像颗小小的粉色珍珠。江熠伸手想帮她擦掉，指尖刚碰到皮肤，她就像被烫到似的躲开了，用手背胡乱抹了抹，却蹭得更花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放在膝盖上，指节轻轻蜷起。车厢里的欢笑声还在继续，可两人之间的空气却突然变得粘稠，像化不开的糖浆，甜得让人发闷。

巴士重新上路后，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江熠的侧脸投下片阴影。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亮着陈瑶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外婆家的油菜花真好看。”配图是片金灿灿的花田，可小满却注意到，照片角落露出半只白色的运动鞋——是陈瑶常穿的那款，鞋边沾着的却不是泥土，而是学校操场的红色塑胶颗粒。

她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江熠似乎也发现了，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突然把手机塞进了口袋，抬头看向窗外，眼神有点发直。小满没敢问，只是把相机举起来，对着窗外的油菜花田按下快门，咔嚓声在沉默里格外清晰。

“其实……”江熠突然开口，声音被发动机的轰鸣盖得有点散，“陈瑶她……”

“别说了。”小满打断他，指尖在相机按键上用力按了下，“快到了吧？我听说植物园的郁金香开了，我们去拍点照片。”

他的话被堵在喉咙里，慢慢咽了回去，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视线落在膝盖上的书包带——那里缠着根红绳，是他上次帮陈瑶捡书包时不小心缠上的，一直没解开。

巴士驶进植物园大门时，广播里传来导游的声音：“自由活动两小时，十点在郁金香园集合。”同学们欢呼着往车下涌，江熠起身时，不小心碰掉了座位底下的背包，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除了帐篷和野餐垫，还有个小小的药盒，是陈瑶常用的那种，里面装着治胃痛的药。

他慌忙把药盒塞回去，耳根红得像要滴血。小满看着他的动作，突然想起陈瑶有胃病，一紧张就会疼，昨天在楼梯间哭了那么久，现在怕是正难受着。

“我们……先去找陈瑶吧？”小满的声音有点发颤，“她可能没去外婆家。”

江熠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点了点头：“好。”

两人跟着人流往植物园深处走，郁金香的香气混着青草味扑面而来，像场盛大的春天。可谁都没说话，只有脚步踩在石板路上的轻响，和相机偶尔的咔嚓声，像首没谱完的歌。

走到分叉路口时，江熠突然停下，指着左边的指示牌：“那边是油菜花田，陈瑶的照片可能是在那儿拍的。”

小满点点头，跟着他往左边走，手里的相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条新消息，来自陌生号码：“别找了，我没事。照顾好小满，也……照顾好你自己。”

发件人没有署名，可那串号码，小满却记得——是陈瑶的备用机，上次借她打过电话。

她抬起头，看向油菜花田深处，金灿灿的花海在风里起伏，像片涌动的浪。隐约有个白色的身影在花田里一闪而过，像只受惊的蝴蝶，很快就消失在花海尽头。

江熠也看到了，脚步顿住，眼神里充满了犹豫。

去追，还是不追？

风卷着花瓣掠过他们脚边，像在催促着什么。小满握紧了手里的相机，突然觉得，这场期待了很久的春游，从一开始就偏离了轨道，而他们谁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