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反击

接下来一周，闻灯提了两次李薇。

“李薇的公司做的是新能源。” “李薇说她认识一个老师，数学教得好，你要不要试试？”

每一次，屠苏都说“不用”“不需要”“我不想换老师”。每一次，闻灯都没再问。

但屠苏注意到了——闻灯提李薇的时候，手指会无意识地摸一下袖扣。那颗袖扣是银色的，每天擦三次。闻灯摸它的时候，不是在想李薇，是在嫌这个话题“脏”。

他不想聊李薇。但他觉得应该聊。

屠苏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你在勉强自己。为了谁？为了我？

周六，闻灯又带屠苏去公司。

中午，闻灯接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挂了。

“李薇约吃饭。”他说，“你要不要去？”

屠苏摇头。“我不去了。作业多。”

闻灯看了他一眼。“那我推了。”

“不用。”屠苏说，“你去吧。我自己吃饭。”

闻灯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吧。”

“去哪？”

“吃饭。”

“可是李薇——”

“推了。”

屠苏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他跟在闻灯后面，出了办公室，进了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闻灯靠在角落里，离门最远的位置。那是他的习惯——电梯里站角落，不让人站在他身后。

屠苏站在他对角线的位置。他知道闻灯不喜欢人靠近。所以他永远站在闻灯的对角线，不远不近，刚好让闻灯不用躲。

闻灯突然开口：“你最近是不是不太高兴？”

屠苏愣了一下。“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想见李薇？”

屠苏想了想。“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闻灯看了他一眼。电梯到了负一层，门开了。他们走向车子，闻灯先打开后车门，把公文包放进去，然后绕到驾驶座。他开车门之前，用湿巾擦了擦门把手。

屠苏坐在副驾，看着那个动作。闻灯擦门把手，是因为上面有别人的指纹。餐厅代客泊车的人碰过的。闻灯每次取车，都会先擦门把手。

他不脏。他只是在擦别人留下的脏。

屠苏想，如果有一天，闻灯不再擦他碰过的东西——那他就赢了。

午饭还是在那家私房菜馆。

闻灯坐下之前，先用湿巾擦了椅子和桌面。不是随便擦，是沿着边缘擦一圈，然后换一张湿巾，再擦一遍。两张湿巾，擦两次。

服务员过来倒茶。闻灯把杯子挪到桌沿，让服务员倒。倒完，他等服务员走了，才把杯子拿回来。用湿巾擦了一圈杯沿，然后才喝。

屠苏看着这些动作，已经习惯了。这就是闻灯。不是针对谁，是他对所有人都这样。对他也这样吗？

他想了想。闻灯没有擦过他倒的水。没有擦过他递过去的杯子。没有在他坐过的椅子上加垫子。

闻灯对他，和对别人不一样。

这个认知，让屠苏把碗里的饭吃得一粒不剩。

闻灯看着他的碗。“你今天吃得多。”

“好吃。”

闻灯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李薇说她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屠苏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她说你话少，但眼神很活。”

屠苏放下筷子。“她观察我？”

“她观察你。”闻灯看着他，“你不喜欢被人观察？”

屠苏和他对视。“那要看是谁。”

闻灯没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屠苏注意到——他这次没有擦杯沿。茶杯是服务员倒的茶，杯沿别人碰过。但闻灯没有擦。

是因为他刚才那句话吗？那要看是谁。

屠苏低下头，继续吃饭。心跳得很快。

晚上回家，闻灯进门第一件事——换衣服，洗手。

屠苏站在客厅里，看着他做完这一整套。四十七下洗手，纸巾擦干，换家居服。然后闻灯从消毒柜里拿出一个杯子，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

屠苏走过去，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离闻灯最远的位置。闻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们坐了很久。电视没开，手机没看，就那么坐着。闻灯喝了两口水，屠苏看着茶几上的纹路。

闻灯突然站起来。

“早点睡。”

“嗯。”

闻灯上楼了。屠苏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他看着闻灯放在茶几上的杯子——杯口朝上，杯把朝右，和茶几边缘对齐。闻灯摆过的。

屠苏伸出手，把杯子往自己这边挪了一厘米。杯把歪了，和边缘不对齐了。

明天闻灯会看到。会皱眉。会摆正。

然后他会知道——屠苏碰过他的杯子。

屠苏站起来，上楼，回房间。

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手臂上的旧伤疤又开始痒了。他隔着衣服按了按，没有划。

他在等。等闻灯发现杯子被碰过。等闻灯问他。等闻灯——主动靠近他。

屠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爸。你快问我吧。我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