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养伤
江言又多撑了一会儿,疲惫最终压过了脑中纷杂的念头,意识一点一点沉入黑暗。
……
天亮了。
苗寨的清晨来得比城市早。太阳还没爬过东边的山脊,公鸡就率先扯着嗓子叫起来了,一声连着一声,穿透竹墙木窗,往人的耳朵里钻。紧接着是牲口的动静——楼下的猪在拱食槽,鸡在扑翅膀,隔壁不知谁家的牛低低地哞了一声,带着满腹的委屈。
江言是被阳光晃醒的。
一束金色的光柱从窗户上方的缝隙里斜斜射进来,正好落在他的眼皮上,暖烘烘的,带着一种经过竹木过滤后的柔和质感。他缓缓睁开眼,竹梁上挂着的苞谷棒子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泽,蜘蛛在两根梁之间拉了一张网,晶莹的丝线上挂着露珠,像是一串微型的水晶灯。
身边是空的。
被褥被整整齐齐地叠好,枕头上还留着一个浅浅的头型凹痕,鼻端残留着那种清甜的气息,但人已经不在了。
竹门从外面被推开,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廖姝英端着一个黑陶大碗走进来。
晨光从她身后涌入,将她整个人镶进一圈金色的轮廓里。
江言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定住了。
昨夜月色太暗,他只看清了一个模糊的轮廓。此刻晨光大盛,那张脸终于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他面前——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靛蓝色的蜡染上衣扎在腰间,下面是一条百褶长裙,裙摆上绣着繁复的银色纹样。乌黑的长发被编成一根粗辫子,搭在胸前,辫梢系着一根红色的丝线。没有脂粉,没有任何修饰,就这么素面朝天地站在那里。
但就是这样一张素面朝天的脸,让江言的呼吸滞了一拍。
她的五官不是城市里那种精雕细琢的流水线审美。眉骨不高,但眉形舒展而利落,像是山间飞鸟掠过水面时留下的弧线。鼻子小巧微翘,鼻翼两侧有几粒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雀斑,像是阳光亲吻过的痕迹。嘴唇不薄不厚,颜色很好,是不施脂粉也透着的那种浅淡玫瑰色。
最好看的是她的眼睛。
杏仁形的眼眸,眼尾微微上挑,虹膜是极深的棕色,深到在某些角度看起来像黑色,但在晨光直射的时候,会浮现出一层琥珀似的暖色调。睫毛浓密而卷翘,不需要任何睫毛膏。她看人的时候眼神很直,不躲闪、不游移,像是山里的溪水,清澈到底。
那张脸上最动人的不是哪一个具体的五官,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生命力。蜂蜜色的皮肤被山风和阳光打磨过,不白却健康得发光,两腮带着一种因为劳作和海拔带来的高原红,像是被人用指尖轻轻揉上去的胭脂。
她是真的很漂亮。
不是城市里那种需要化妆品和滤镜修饰的漂亮,是那种从泥土里长出来的、被雨水洗过的、带着山野气息的漂亮。
廖姝英端着碗走到床边,蹲下来,把碗搁在方凳上。碗里是浓稠的苞谷粥,面上卧着一颗煎得焦黄的土鸡蛋,旁边还有几片腊肉和一碟酸笋。
"醒了。"她看见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没有任何不自在,反而笑了一下。
那一笑,两个酒窝陷下去,鼻尖微微皱起来,整张脸像是一朵被晨风吹开的山茶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