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家宴夜话

下面是一行小字：“顾氏三代，积六十年之功，集城池防御、水利工程、屯田制度、骑兵战术之精要，成此一书。望后世子孙，善加利用，勿负先祖。”

顾攸宁一页页翻下去，越看越震惊。

这哪里是普通的手稿，分明是一套完整的治国安邦之学！

城池防御篇：详细记载了城墙的建造方法、箭塔的布局、护城河的设计、城门的加固……每一种设计都有图纸和尺寸，甚至标注了不同土质的承重能力。

水利工程篇：记载了水渠的开凿方法、堤坝的修建、水车的制造、农田灌溉的技术……甚至连怎么找地下水都有详细说明。

屯田制度篇：详细规划了军屯、民屯的组织形式、土地分配、赋税征收、粮食储备，连每个士兵每天该吃多少粮食都算得清清楚楚。

骑兵战术篇：记载了骑兵的训练方法、冲锋阵型、迂回包抄、后勤保障，甚至专门有一章讲怎么对付北戎的骑兵，其中重点阐述了顾家枪法在骑兵战中的应用。

顾攸宁的手开始发抖。

“祖父，这些……这些东西，为什么不献给朝廷？”

顾维周苦笑了一声，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朝廷？朝廷已经不是当年的朝廷了。”

他缓缓说道：“你年纪还小，有些事我不愿跟你说，但如今……不得不说了。攸宁，你知道当今皇帝是什么人吗？”

顾攸宁愣了一下：“皇帝……是天子啊。”

“天子？”顾维周冷笑一声，“什么天子，就是一个被架空的傀儡！朝中大权全在宰相高执中手里，他结党营私，排斥异己，把持朝政十年，把朝廷搞得乌烟瘴气！”

顾攸宁脸色一变：“高执中？”

“对，就是他。”顾维周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北方，“你爹在雁门关拼死拼活，朝廷不但不给援军，还克扣粮饷。为什么？因为高执中怕你爹功劳太大，威胁他的地位！”

顾攸宁握紧了拳头。

“还有，”顾维周转过身，看着孙子，“你知道高执中是什么出身吗？寒门。他对我们这些世家大族恨之入骨，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拉下马。他搞的什么‘唯才是举’，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打压世家，提拔寒门，培植自己的势力。”

“所以……”

“所以，顾家是他最大的眼中钉。”顾维周的声音低沉下来，“我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你爹手握北境精兵，顾家三代忠良，在军中朝中都有巨大影响力。高执中要想彻底掌控朝局，必须先扳倒顾家。”

密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顾攸宁只觉得口干舌燥，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想起昨天在诗会上写的诗——“一朝踏破关山月，笑指天河洗剑锋。”

如果被高执中的人看到了，会不会被当成把柄？

“祖父，那我们怎么办？”

顾维周把手稿塞进顾攸宁怀里：“拿着。”

“这……”

“攸宁，你听我说。”顾维周双手按住孙子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顾家的根基在北境，不在朝堂。你记住，枪杆子比笔杆子更保命。若有一日顾家不测，你要活下去，带着这些东西活下去，重建顾家。”

顾攸宁急了：“祖父，您说什么呢！顾家怎么会不测？您是三朝元老，父亲是镇边大将，谁敢动我们？”

“你以为高执中不敢？”顾维周苦笑，“他连皇帝都敢架空，还有什么不敢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递给顾攸宁：“这是《顾氏家训》，也是我们顾家世代相传的规矩。你拿好。”

顾攸宁接过竹简，展开，第一行字是——“建安者，立而安也。”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家训：顾家子弟，文武双全；文能治世，武能安邦；忠君爱国，护佑百姓；宁死不屈，永不背叛……

“祖父，这些我都背过了。”

“背过没用，要记住。”顾维周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回去歇着吧。记住我说的话——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顾攸宁心里堵得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祖父苍老的面容和坚毅的眼神，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是，祖父。”

他抱着手稿和家训，走出密室，走出书房。

夜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寒颤。

回到自己房中，他把手稿和家训藏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长安城的灯火通明，欢笑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他坐起身，翻开《顾氏家训》，第一页上“建安者，立而安也”几个字在烛光下格外醒目。

他喃喃自语：“建安……立而安……祖父，您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一只夜鸟扑棱着翅膀飞过，在夜空中留下一串凄厉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