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家宴夜话

第二天一早，顾府就忙活开了。

下人们杀鸡宰羊，洗菜切葱，厨房里飘出的香味隔着两条街都能闻到。管家老刘头站在院子里扯着嗓子指挥：“东厢的桌子再擦一遍！西廊的灯笼挂歪了！厨房的鱼别蒸老了，太傅最讲究火候！”

顾攸宁起了个大早，在院子里练了半个时辰的枪。

他穿着一身白色短褐，袖口扎紧，腰束皮带，脚蹬薄底靴，整个人利落得像一把出鞘的枪。手中长枪是顾家祖传的“破云”，枪杆以百年白蜡木制成，韧性极佳，枪尖是精钢锻造，三尺来长，寒光凛凛，枪缨处系着一缕红缨，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他练的是顾家枪法——不花哨，招招致命。刺、挑、扫、拨，每一枪都带着破风声，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线，红缨翻飞如血。一枪刺出，枪尖点中院中木桩，入木三分；一枪横扫，带起的劲风将地上的落叶卷起老高。

练完枪，他收了势，吐出一口浊气，枪尖斜指地面，红缨缓缓垂落。

“公子的枪法又精进了。”旁边伺候的小厮吉祥递上汗巾，满脸堆笑。

顾攸宁擦了把汗：“精进什么，还差得远。祖父说过，真正的枪法高手，一枪刺出，能穿杨而过而不惊飞鸟。我这点本事，也就刺刺木桩。”

吉祥听不懂这些，只管点头。

日上三竿，顾府的家宴正式开始了。

正堂里摆了三桌——主桌坐的是顾维周和几个族中长辈，次桌坐的是顾攸宁的叔父辈，第三桌坐的是顾攸宁这一辈的兄弟姐妹。

顾攸宁的父母都不在——母亲在他七岁时就病故了，父亲顾怀瑾远在雁门关镇守，已经三年没回过长安。

席间觥筹交错，气氛热闹。

顾维周端起酒杯，对众人说：“今日家宴，一是过节，二是有件事要宣布。”

众人停下筷子，看向他。

“攸宁的未婚妻，江南荀家的姑娘，下个月就要来长安了。”顾维周看了一眼顾攸宁，笑道，“两个孩子从小定的亲，长大了也该见见面了。”

桌上顿时响起一片恭喜声。

顾攸宁的二叔顾怀瑜笑着说：“父亲，荀家是江南大族，世代经商，家底殷实。攸宁这门亲事结得好，武有北境，财有江南，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顾攸宁的三叔顾怀琛也附和：“是啊，攸宁这孩子争气，文武双全，将来必定光宗耀祖。”

顾攸宁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扒饭。

顾维周却摆摆手，敛了笑容：“行了，别光说好听的。攸宁，你爹在雁门关又打了胜仗，朝廷刚下了嘉奖令，赏了黄金五百两、锦缎百匹。”

“真的？”顾攸宁眼睛一亮，“父亲打了什么胜仗？”

“北戎一个小部落南下抢粮，你爹带三千骑兵迎战，斩首八百，俘虏两千，把那个部落连根拔了。”顾维周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眼睛里分明带着骄傲。

桌上又是一片赞叹。

“大哥真乃虎将！”

“有大哥在雁门关，北戎休想南下一步！”

“攸宁将来也要像他爹一样，保家卫国！”

顾攸宁挺直腰板，认真地说：“我以后也要像父亲一样，镇守边关，保家卫国！”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满桌的长辈都点头称赞。

宴席进行到一半，顾维周支走了其他人，只留下顾攸宁。

“攸宁，跟我来。”

顾维周站起身，拄着拐杖，朝书房走去。顾攸宁赶紧跟上，心里有些疑惑——祖父今天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单独跟他说。

进了书房，顾维周把门关上，还特意插上了门栓。

“祖父，什么事这么神秘？”

顾维周没说话，走到书架前，伸手在最里层的一排书后面摸索了一阵，“咔哒”一声，书架缓缓移开，露出后面一扇小门。

顾攸宁瞪大了眼睛。

他在顾府住了十八年，从来不知道书房里还有密室！

“进来。”顾维周推开小门，率先走了进去。

密室不大，只有几丈见方，四面墙上挂着地图，中间一张长案上摆满了竹简和手稿。最引人注目的是北墙上的那幅大地图，上面画着大雍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密密麻麻标注着兵力部署、粮草储备、地形地貌。

顾攸宁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北境的地图，从雁门关到流人地，从幽州到云中，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个关隘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祖父，这是……”

“这是我们顾家三代人的心血。”顾维周走到长案前，拿起一卷手稿，递给顾攸宁，“打开看看。”

顾攸宁接过来，展开。

手稿的第一页写着三个大字——“建安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