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明德书院

“慕白，你刚才说的话，我不生气。”

沈慕白没说话。

“你说得对，我是世家子弟，我确实靠祖荫。但这不是我能选的。”顾攸宁看着远处，语气平静，“我出生在顾家，这是我的命。但我可以选择怎么做——我可以像王崇文那样躺在祖荫上混吃等死，也可以靠自己的本事活出个人样。”

沈慕白转过头，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你不一样？”

“我是不是不一样，你以后就知道了。”顾攸宁笑了笑，“慕白，我知道你有才华，你的才华不比我差，甚至比我强。将来若有机会，我一定帮你。”

沈慕白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顾兄，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什么？”

“你虽然出身世家，但你从不看不起人。”沈慕白的声音低了下来，“在这个书院里，世家子弟把我当狗，寒门学子把我当叛徒，只有你……把我当人。”

顾攸宁拍了拍他的肩膀：“因为你本来就是人。”

沈慕白笑了一下，很淡，但很真。

“顾兄，我跟你说句实话。”他压低声音，“这个天下，要乱了。”

顾攸宁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你以为现在是盛世？”沈慕白冷笑，“你看看朝廷，皇帝昏庸，高执中专权，党争愈演愈烈；你看看地方，藩镇割据，节度使一个个拥兵自重，不听朝廷号令；你看看边疆，北戎虎视眈眈，每年南下抢粮杀人；你看看百姓，苛捐杂税多如牛毛，饿殍遍野。”

他越说越激动：“所谓的盛世，不过是皇帝和权贵们自欺欺人的幻象！这座大厦，早就从根子上烂了，撑不过三十年！”

顾攸宁听得心惊肉跳。

他虽然也知道朝堂上有争斗、边关有战事、百姓有疾苦，但从没想过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那你认为该怎么办？”他问。

沈慕白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要么彻底改革，从上到下换一遍血；要么推倒重来，把这个烂透了的天下砸碎了重新建。世家与寒门，必有一战！”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顾攸宁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两人在槐树下坐了很久，直到上课的钟声响起。

他们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墙角后面，周子佩探出头来，眼神闪烁，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当夜，长安城东市，宰相府后门。

周子佩裹着一件黑色斗篷，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仆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让开身子。

周子佩闪身进去，穿过回廊，来到一间密室。

密室里坐着一个人——宰相高执中。

高执中今年五十五岁，身材清瘦，面容阴鸷，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他穿着一身紫色官袍，手里捏着一串佛珠，慢慢捻动。

“周家小子，有什么消息？”

周子佩躬身行礼：“相爷，顾攸宁今天跟一个叫沈慕白的寒门学子聊了很久，说了很多……大逆不道的话。”

“哦？”高执中来了兴趣，“说了什么？”

“沈慕白说，天下要乱了，朝廷是朽木，世家与寒门必有一战。顾攸宁……没有反驳。”

高执中眯起眼睛，捻佛珠的手停了下来。

“顾维周的孙子，跟一个寒门穷酸混在一起，还讨论天下大势？”他冷笑一声，“有意思。继续盯着，有消息随时报来。”

“是，相爷。”

周子佩退出密室，消失在夜色中。

高执中坐在椅子上，捻着佛珠，喃喃自语：“顾维周，你孙子不老实啊……看来，得提前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