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抄家

“听说他通敌叛国，害死了自己的儿子！”

“放屁！顾太傅是三朝元老，怎么会通敌？这是有人陷害！”

“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有人扔烂菜叶，有人扔臭鸡蛋，也有人低头叹息，还有人红了眼眶。

顾维周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但他始终抬着头，脊背挺得笔直，像一个赴死的将军。

走到顾府门口时，他看见了顾攸宁。

顾攸宁被禁军押着跪在门口，枷锁在身，头发散乱，脸上还有被打的淤青和血迹。他的眼睛红肿，眼眶里满是血丝，一夜没合眼。

“攸宁！”顾维周突然大喊，声音嘶哑却响亮，“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顾攸宁泪流满面，拼命点头，点得枷锁哗哗作响。

顾维周继续喊，“活下去！重建顾家！”

一个禁军士兵一拳打在他脸上：“闭嘴！死到临头了还废话！”

顾维周被打得踉跄了一下，嘴角流出血来，但他没有闭嘴，反而笑了。

他笑着，对着天空大喊：“高执中！你陷害忠良！老天爷看着呢！你不得好死！”

“把他嘴堵上！”有人喊。

一块破布塞进了顾维周嘴里，他再也说不出话了。

但他看着顾攸宁，眼睛里有话。

那眼神说：活下去。

顾攸宁读懂了。

他跪在那里，额头抵着地面，肩膀剧烈颤抖，但没有哭出声。

当夜，顾攸宁被关回了刑部大牢。

牢房里阴暗潮湿，老鼠在墙角跑来跑去，霉味呛得人喘不过气。他靠在墙上，仰头看着铁窗外的一小片天。

星星很少，月光很暗。

他已经两天一夜没合眼了，但他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祖父的脸，父亲的信，还有那些死去的顾家子弟。

他回想这短短几天发生的一切——父亲战死、祖父下狱、家族抄家。

几天前，他还是长安城最风光的世家公子，诗会夺魁，赛马第一，人人称他“长安第一公子”。

几天后，他成了阶下囚，家族覆灭，前途尽毁。

他终于明白了沈慕白的话——“盛世之下，已是朽木。”

他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祖父的脸，父亲的信，沈慕白的话，还有那个神秘老者的预言——“眉间有煞，盛世之下，暗流已动。”

原来，暗流早就动了，只是他看不见。

牢房外，两个狱卒在聊天。

“听说顾太傅在狱中受了大刑，就是不认罪。”

“认不认罪有什么区别？高相要他死，他活不了。”

“也是。顾家这回是彻底完了。”

“可不是嘛。满门抄家，男丁流放，女眷充入教坊司……啧啧，从云端跌到泥里，这滋味不好受。”

“要我说，活着就不错了。流人地那鬼地方，十个去九个回不来。”

顾攸宁睁开眼睛，眼神比之前更冷了。

他望向北方，眼神变得坚定。

祖父说，活着就有希望。

他要活着。

一定要活着。